文学｜佳怡填志愿

书桌上摊着厚厚一叠志愿填报指南，分数条平平整整压在纸页中央：554分，高出特控线58分。本该是松快舒心的好事，侄女佳怡却指尖来回摩挲纸面，眉头拧成一团，眼底裹着化不开的惶恐，说话时声音都微微发颤。此时，无数考生大抵都和她一样，手里握着不差的分数，却站在择校择专业的十字路口左右掂量、惴惴不安，生怕一时选错，耽误往后数十年的人生路。

不只孩子焦灼，她的父母也被院校层次、专业前景、学费开支、未来就业种种难题缠得满心烦躁。填报志愿这道选择题，太容易被长辈的期待、热门专业的噱头、旁人反复念叨的“好就业”裹挟，人心一乱，判断便失了准头。我劝慰一家人沉住气，静下心算清三笔实在明白账。

先算分数账。高出本科线58分是实打实的优势，却不能凭着这点分数盲目追逐名校。不必硬冲排名靠前、自己全无兴趣的院校，也不必为几分差距自我怀疑。分数只是踏入大学校门的一块敲门砖，绝非捆住一辈子的枷锁。

再算学业账。选定的专业要相伴整整四年，课堂研读、课后实训、考证提升，日日都要和课业相伴。若是心中没有半点热爱，纵使行业前景再好、旁人再羡慕，长年累月的学习只是剩下煎熬。热爱无法立刻换算成薪资与前途，却能让人扛过枯燥乏味的日常，踏踏实实地稳步前行。

最后算人生账。人生账是格局最开阔、也最容易被忽略的。藏着两层道理：其一，人生贵在终身学习，走出校园步入社会，依旧可以一边工作一边沉淀，随时补齐欠缺的知识与本领；其二，人生拥有随时调整方向的自由，没有一次选择就能定格一生，三十岁转行、四十岁重返校园深耕的人随处可见。一纸志愿从来不是人生终点，只是奔赴广阔世界的全新起点，成长永远留有修正、重新出发的余地。

听完我层层拆解梳理，佳怡依旧满心顾虑，低头轻声发问：大家都说热门专业出路更广，如果顺着自己心意选喜欢的专业，将来会不会不好找工作？

我没有用“热爱终有坦途”去安慰，只慢慢引导她向内自省：倘若选一门不排斥、却毫无兴致的专业，四年晦涩难懂的理论、无休止的实训、一遍遍备考，漫长求学路该靠什么支撑？

我坦诚地告诉她，立足现实考量无可厚非，家庭经济、就业形势都是绕不开的现实问题，不能一味空谈理想。但心里要守住一条底线：绝不选择一想到便心生压抑的专业。在现实条件能够承受的范围内，尽量靠近让自己心动的领域。这不是年少不切实际的天真，而是给自己留一条愿意长久奔赴、永不枯竭的道路。

当年佳怡的父亲为她取名“怡”，便是期许她一生心悦自在，不被琐事愁绪困住。望着眼前满心纠结的姑娘，我说起这份藏在名字里的期盼，告诉她选专业和做人是同一个道理——心有所喜，方能怡然。我静静倾听她心中真正向往的学科，记下她愿意沉下心钻研的方向，再对照各校历年投档线逐一比对权衡。择校择专业，院校平台固然重要，遵从内心才是根本。不必畏惧取舍，人生本就是无数选择拼凑而成，填报志愿不过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次。即便日后所选道路遭遇坎坷，大学四年习得的学识、眼界与思辨力，都会成为她行走世间最坚实的底气。

窗外晚风轻拂窗台，佳怡紧绷的脊背慢慢放松，眼底慌乱渐渐消散，多了几分从容。我劝她不必强求完美志愿，世间从无万全之策，守住本心，便是最好的选择。不必跟风追捧世俗眼里的热门，以热爱为先，才不负十数年寒窗苦读。

很多人的焦虑，源于认定志愿一锤定音，一步出错便再无转机。邻里亲友的议论，不断放大这份恐慌。可一张志愿表，只能限定数年求学之路，束缚不住一个人的成长与前路。

夜色温柔，佳怡提笔，在草稿纸上写下心仪专业。眉眼舒展，恰如她名字中的“怡”，安然自得，心有归处。

来源：七一客户端
编辑：李云霄
审核：张开琳
主编：周神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