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学｜赤水河永远在奔流

电影《四渡》开场前，我对赤水河的印象，还停留在中学历史课本里的概述性文字，以及民间将赤水河与美酒交织的神秘传说中。我做过多年新闻工作，也是文学爱好者，写过不少人间烟火，读过许多金戈铁马，却总感到那些关于这条河的咏叹，多少带有些夸张成分。

可当银幕亮起没多久，所有疑虑便在瞬间荡然无存。

赤红色的河水如脱缰野马奔腾咆哮，裹挟着一个又一个巨浪扑面而来。一群人来到河边，他们正面临着极端艰难的处境：天上有几十架飞机盘旋侦察、狂轰滥炸，地面有几十万敌军围追堵截；身上的单衣缀满补丁，腹中早已空空如也。雨水顺着额角不断淌下，他们眼中却没有丝毫恐惧，更无半分绝望，只有一束束闪亮的光。

倾盆大雨中，急行军的队伍仍在奋力向前。他们逢山开路，任凭泥浆飞溅、子弹呼啸。背着沉重铁锅的炊事员在泥潭里踉跄滑倒，两名战士立刻折返，一人紧紧拽住他的胳膊，一人奋力托住锅身合力将他艰难扶起，随即又跟着队伍继续前行……

深夜，土墙小屋内，一盏马灯在风中摇曳。灌进来的风将火苗撕扯得东倒西歪，却始终未曾熄灭。几位决心要改变中国命运的人围在桌前，地图一角已被雨水浸湿，上面布满反复勾画的箭头。一番沉寂与争论之后，终于有人掷地有声地说道：“我们一定要渡河，成败在此一举！”话音落下的瞬间，灯焰猛地蹿高，整个屋子也明亮了许多。

渡口的浮桥在炮火中剧烈摇晃，木板迸裂，水花冲天。第一个冲过去的赵德发连长站在桥头，嘶喊着战士们的名字。号手的一条腿被弹片划伤，他把军号死死抱在怀里，单腿跳上浮桥。那瘦小的背影在向前晃动，每一步都凝聚着坚定的信念。

还有一幕，至今仍深深烙印在我的记忆里。第二次渡河前，小战士阿金从怀里摸出几个瘦小干瘪、沾着泥土的萝卜，微笑着分给身旁的战友。他那灿烂的笑容里，既有对胜利的坚定信念，也有着战友间的温暖情谊，更凝聚着一股团结的战斗力量。

这支队伍在赤水河两岸辗转奔袭，于绝境中背水一战，终得绝处逢生。他们肩负着国家与民族的希望，除了奋勇渡河，再无退路。我想起自己曾在困难面前退缩的时刻，也见过不少人在面对挑战时“算了，就这样吧”的消极姿态，幡然醒悟——原来自己是何等的渺小、何等的幼稚啊！

走出影院，清风拂面而来，街上车水马龙，路边的火锅店飘出热辣香气，让人心旷神怡。好一幅生动活泼的盛世画卷啊！九十年前，那些奋勇渡过赤水河的人，不正是为了我们的今天吗？他们把全部的勇气、智慧、力量，甚至生命，都凝注在那句朴素而又滚烫的誓言里：“我们要让下一代过上好日子！”

炮火连天中涉水前行的身影、背着铁锅的炊事员、紧抱军号的号手、分享萝卜的阿金，还有马灯旁那句掷地有声的“我们一定要渡河”……这些画面，已不再是课本上那些简单的文字符号，而是无畏的意志与坚定的信仰。《四渡》让我真正读懂了那段历史，也让我真切地感受到了：尽管岁月流逝，那些生命从未离去，永远伫立在我们的心灵深处。

赤水河仍在奔流。它流淌在我的记忆里，也流淌在每一个相信“没有渡不过的河”的人心里。

来源：七一客户端
编辑：王一博
审核：郑友
副主编：赵廷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