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靖平专栏｜历代廉洁奉公典范人物咏怀（西汉）㉟

本期人物目录

1. 布衣守正贤相魏相

2. 散粟辞金谏臣龚胜

3. 让爵守廉丞相平当

七律·布衣守正赞魏相

汉相贞操傲雪霜，

青袍素节布衣装。

茂陵刀笔风雷夜，

河内威行虎豹场。

一谏边兵寒朔漠，

数收豪右正朝纲。

俭身垂范同心辅，

试问中兴孰敢忘？

（平水韵）

八声甘州·魏相素节照麒麟

恰皇权旁落外家横，一柱砥朝光。

任茂陵刀笔，奸徒伏法，河洛威扬。

独向危时奋策，裂帛碎封章。

力止边尘起，节用安疆。

孰信布衣蔬食，但青编素志，皓首冰肠。

问麒麟阁上，万古此心长。

念苍生、频宽赋敛，算几回、夜半谏君王。

凭谁看，有西京月，犹照清霜。

（柳永体，词林正韵第二部）

注：八声甘州，词牌名，柳永创调，双调九十七字，前后段各四平韵。通篇铺叙写景抒情，层次绵密，善写羁旅乡愁，气韵沉郁开阔，是慢词写景抒怀典范。

持身以廉，奉公克己——西汉廉相魏相廉洁奉公传略

魏相（？—前59年），字弱翁，济阴定陶（今山东菏泽定陶区）人。西汉名相，麒麟阁十一功臣之一。少学《易经》，初为郡卒史，举贤良方正，对策高第，历任茂陵县令、扬州刺史、谏大夫、河南太守，汉宣帝即位后拜大司农、迁御史大夫，地节三年（前67年）代韦贤为丞相，封高平侯，后与丙吉同心辅政，为“宣帝中兴”立下卓著功勋。《汉书·丙吉魏相传赞》云：“孝宣中兴，丙魏有声。”

清廉律己，持身以正

魏相一生严于律己，以俭朴著称。他通晓《易经》，深谙为政之理，主张“省诸用，宽赋税”，要求地方官吏切实节俭、体恤民力。在为政理念上，魏相“好观汉故事及便宜章奏”，强调古今制度虽有不同，但当世要务在于“案循古法”，遏制无谓开支。汉宣帝亲理朝政后“厉精为治”，魏相“总领众职，甚称上意”。他带头节俭，不尚奢华，以务实之风垂范百官，使朝野廉俭蔚然成风。

赏罚明信，不徇私情

魏相执法严明，绝不因权势而徇私。其茂陵令任上的事迹，尤为后世称道。当时御史大夫桑弘羊的门客冒充御史，住进茂陵传舍，以县丞拜见不及时为借口，竟怒而捆绑县丞。魏相察觉其中有诈，果断“收捕，案致其罪，论弃客市”，按律处死此人，使茂陵大治。桑弘羊乃武帝朝重臣，权势显赫，而魏相不计个人得失，毫不畏惧权贵，以律令为重。其后迁河南太守，任上“禁止奸邪，豪彊畏服”，地方豪强无不闻风敛迹。

匡扶正义，公忠体国

魏相不仅自身廉正，对朝廷的弊政也敢于直言进谏。大将军霍光去世后，其子霍禹为大将军，其兄子山领尚书事，霍氏亲属遍布朝中要职。魏相冒着巨大的政治风险，“因平恩侯许伯奏封事”，直言自后元以来“禄去王室，政繇冢宰”，霍氏子弟“骄奢放纵，恐寖不制”，建议“宜有以损夺其权，破散阴谋”。同时，他奏请废除原先“诸上书者皆为二封”的做法，去掉副封以防尚书官吏“屏去不奏”，为宣帝开通言路、破除权臣专擅作出了重大贡献。霍氏对魏相“怨相，又惮之”，甚至密谋矫诏先杀丞相，但最终事泄伏诛。魏相不顾个人安危、一心为公的情操，堪称社稷之臣。

心系社稷，务本安民

魏相在丞相任上，秉持节用爱民的理念，反对不义战争，力谏宣帝慎于边兵。元康年间，匈奴遣兵攻击汉朝屯田车师的军卒，宣帝计划趁机出兵反击匈奴右地，魏相上书极谏，明确指出用兵之害，主张除非“救乱诛暴”的义兵和“敌加于己”的应兵，绝不可因“争恨小故”而轻启忿兵，更不能因“利人土地”而发动贪兵。他推行务实节俭的财政政策，防止“上奢下困→催科趋急→逃亡隐匿”的恶性循环，保障了汉室经济基础的稳固。

魏相一生的为政实践，堪称西汉中期廉洁奉公的典范。他执法严明、不徇私情，舍身进谏、破除权臣，以切实的政绩和正直的人格，为“宣帝中兴”奠定了坚实基础。其廉洁之操、奉公之德，无愧于后世“麒麟阁功臣”的崇高荣耀。班固论其“明《易经》有师法，好观汉故事”，正是对他一生志在社稷、心系万民的高度概括。

七律·散粟辞金赞龚胜

彭城劲节动高秋，

一介清声忤冕旒。

散粟寒门亲族泣，

辞金郡府势家羞。

安车几度来相顾，

敝户多年拒拜侯。

官廪今谁思俭德，

独寻青史识前修。

（平水韵）

临江仙·龚胜清风满楚门

楚殿霜寒摧谏草，刘家秋老辞轺。

散财空灶助宗凋。

敝庐辞赆赠，冷案却金邀。

改号三番驱驷马，孤身缠病老乡郊。

绝粮旬日换麻袍。

残编封禅事，千载仰清操。

（贺铸体，词林正韵第八部）

注：临江仙，词牌名。贺铸体，双调六十字，前后段各三平韵。上下阕各五句三平韵，笔调清丽婉约，善借景物寄幽怀，词句精工含蓄，多抒闲愁相思。

守节持正，清风峻节——西汉节臣龚胜廉洁奉公传略

龚胜（前68年—11年），字君宾，楚国彭城（今江苏徐州）人，西汉晚期著名大臣，与同乡龚舍并称“楚两龚”，以学问名节重于当世。龚胜少好学明经，由郡吏起步，三举孝廉，历任重泉令、谏大夫、丞相司直、光禄大夫、右扶风、渤海太守等职。其一生历经汉哀帝、汉平帝及王莽秉政时期，居官则以直言敢谏、抨击奢靡著称；退居则以守道不仕、拒食殉节终老。纵观其生平，虽不以事功显赫，然其于富贵利禄之前所持之淡泊审慎，于大节大义面前所守之刚毅决绝，实可称廉洁奉公之典范。

屡辞征辟，不恋权位之荣

龚胜为官，非以进取为志，其于仕途进退之间，多有自请贬秩或称病谢官之举，可见其不以高位厚禄为念。初为重泉令，即以病去官。及至哀帝朝，迁丞相司直，徙光禄大夫，守右扶风，哀帝知其非繁剧拨烦之才，数月后仍还其为光禄大夫、给事中。后因与博士夏侯常廷争失仪，被劾“不敬”，制贬秩一等，胜即谢罪乞骸骨，哀帝加赏赐，以其子为侍郎，出为渤海太守，胜复谢病不任之官，积六月免归。其后哀帝复征为光禄大夫，胜亦常称疾卧，数使子上书乞骸骨。其于官职，可进则进，当退则退，绝不恋栈，尤不以贬谪为耻，反以乞归为安，此种超然于爵禄之态度，正是廉洁者不慕荣利之根基。

俭约倡先，力矫奢泰之风

龚胜居谏官之位，其言政得失，最重以俭约率导天下，直指时弊。史载其“数上书求见”，直言“百姓贫，盗贼多，吏不良，风俗薄，灾异数见，不可不忧”，更切中时弊地指出“制度泰奢，刑罚泰深，赋敛泰重”，并明确提出“宜以俭约先下”。其谏言祖述王吉、贡禹之意，皆以倡导俭朴、反对奢靡为核心。龚胜非仅空言，其自身屡辞高官、甘居微职之行，正是“俭约先下”主张之躬行实践。以清俭之身居官，方能以俭约之风谏君，此所谓身教重于言教，其廉洁之质，已蕴于其政见之中。

秉公持议，不阿权贵之威

龚胜为官，不媚上，不阿贵，其议事决断，独持公道，不以众议为转移。丞相王嘉荐举梁相等人被劾“迷国罔上”，朝中左将军公孙禄、司隶鲍宣、光禄大夫孔光等十四人皆以为王嘉当以大不道论罪，唯龚胜独持异议，书议曰：“嘉资性邪僻，所举多贪残吏。位列三公，阴阳不和，诸事并废，咎皆繇嘉，迷国不疑，今举相等，过微薄。”其议虽未为王嘉全脱罪责，然于众人皆曰可杀之际，独能据理立议，不以众论为从，足见其刚正不阿。及至议复孝惠、孝景庙，众议皆曰宜复，胜独曰：“当如礼。”其持正守礼，不随波逐流之品格，可见一斑。且其直言董贤乱制度，因此违逆哀帝旨意，更显其奉公守正，不畏权幸。

守节拒莽，终全忠义之名

龚胜晚年，正值王莽篡汉之际，其廉洁奉公之节，在此刻臻至顶峰。王莽秉政时，胜即与邴汉俱乞骸骨归乡。及至莽篡国，为笼络人心，屡次征召胜出仕。始则遣五威将帅奉羊酒存问，胜称疾不应；后又遣使者拜为讲学祭酒，复不应；至第三次，更遣使者奉玺书、太子师友祭酒印绶，安车驷马迎拜，秩位上卿，并先赐六月禄直以办装，规格极隆。使者与郡太守、县长吏及诸生千人以上入其里致诏，胜称病笃，使者欲强以印绶加身，胜辄推不受。自知不免，乃谓门人高晖等曰：“吾受汉家厚恩，无以报，今年老矣，旦暮入地，谊岂以一身事二姓，下见故主哉？”遂绝食十四日而死。王莽所求者，乃其名望以饰新政；龚胜所守者，乃其节义以全大节。不食周粟，视万钟之禄如敝履，其于公义与私利之间取舍之决绝，实为廉洁奉公最高境界之体现。

纵观龚胜一生，从屡次辞官不就，到任官时刚直举劾，再到晚年绝食殉国，无不彰显其廉洁奉公之高尚品格。班固赞其“守死善道”，司马光称其“遭遇无道，舍死何以全其道”，皆是对其忠义节操之深切礼赞。龚胜以一介儒生，践行“富贵不能淫，贫贱不能移，威武不能屈”之人格理想，守节如璧，全义若金，其清刚忠烈之气，足以垂范百代。后世论及节义之士，必首推“楚二龚”，而龚胜尤以其绝食殉国之壮烈，令千古读者为之动容。其廉洁非止于不取，乃至于舍生取义；其奉公非止于尽职，乃至于以身殉道。如此品格，堪称西汉末期廉洁奉公之典范人物，亦为中华士人精神之高标。

七律·让爵守廉赞平当

察廉初举入官场，

晚节辞封卧病床。

幽部开盐民命济，

河堤循水禹功彰。

左迁未改朝堂义，

素禄长惭鼎食香。

冷月孤悬空院寂，

千年照影共谁凉？

（平水韵）

凤凰台上忆吹箫·平当素节续廉声

秉正登朝，晚还爵赏，吾身耻负虚名。

记当日、沧波弛禁，救彼饥氓。

禹贡循河故道，风浪靖、黎庶安耕。

左迁际，臣节未移，岂计枯荣？

常餐每怀惕厉，居鼎鼐，寸心永抱孤贞。

病中卧、辞封让禄，宁守廉声。

留取韦平遗范，传父子、两世公卿。

千秋后，谁人更续寒灯？

（晁补之体，词林正韵第十一部）

注：①凤凰台上忆吹箫，词牌名，晁补之体为正体，双调九十七字，前后段各四平韵。章法层层铺叙，融景写怀，格调沉婉，多抒羁旅、感旧之情，属婉约长调。

②“留取韦平遗范”典故出处：《汉书·平当传》记载“汉兴，唯韦、平父子至宰相”，可见这是当时无上的荣耀。这句词的意思是：留下并传承韦贤、平当这两家父子宰相所树立的千古楷模与风范。

清节砺行，持政奉公——西汉丞相平当廉臣品格考论

平当，字子思，西汉晚期名臣。其祖父以訾财百万自下邑徙居平陵，家世素丰。少为大行治礼丞，功次补大鸿胪文学，寻以“察廉”举为顺阳长、栒邑令，此为入仕之始。通《尚书》，尤精《禹贡》，征为博士、给事中。汉元帝时，奉使行幽州，抚慰流民，奏开勃海盐池之禁以救民急，所过见称，为同期奉使十一人之最，擢丞相司直。历朔方刺史、太中大夫、长信少府、大鸿胪、光禄勋。汉成帝时，因议封淳于长不合上意，坐左迁钜鹿太守；旋以明经领河堤，为骑都尉。汉哀帝即位，征为光禄大夫，累迁御史大夫，代朱博为丞相，赐爵关内侯。其子平晏亦以明经历位大司徒，汉兴唯韦贤、平当两家父子至宰相，《汉书》载其行事，足为征信。

察廉起家，砺清白以固本

平当踏入仕途的核心凭据便是“察廉”——汉代以此作为选拔清廉官吏的关键制度，他由基层县令起步，从仕之初便确立了清白为官的准则。其家族本有百万资财家底，自身身居郡国、朝廷各级官职数十年，然史册未见其贪墨聚敛、收受僚属与地方供奉的任何劣迹，亦无营私结党、以权谋私之载。本出素封之家，又历官多年，却能始终公私有别，不以权势牟取私利，数十年宦海坚守一介不取的底线，将清廉作为立身仕途的根基，其清白操守足以垂范后世。

辞封却赏，遗子孙以廉正

平当拜丞相当年冬月已获赐关内侯，次年汉哀帝特派使者登门，准备正式晋封更高爵位。彼时平当病笃卧床，家人劝其勉强起身接受侯印，为子孙谋求世袭爵位与丰厚食邑。平当断然不应召，坦言：“吾居大位，已负素餐之责矣。起受侯印，还卧而死，死有馀罪。今不起者，所以为子孙也。”随即上书乞骸骨。此辞封之举是西汉廉吏史上罕见的个案——面对唾手可得的爵位荣华，他不以高官身份为家族攀附特权，不贪恋额外恩赏，清醒地意识到无功受封乃“死有余罪”，将清白家风视为留给子孙的真正财富，淡看功名利禄之念臻于极致。

持正议政，不曲从以奉上

平当奉公守道，朝堂议事只循礼法公理，不揣摩君主好恶、不攀附外戚宠臣。汉成帝时，太后外甥淳于长建言停修昌陵，成帝采纳后欲破格赐爵。平当直言驳斥，认为单凭一事建言不足以符合封侯礼制，公然违背皇帝意向，因此坐罪左迁钜鹿太守。日常议灾异、论礼制、陈时政，皆依托经术据实进言，不曲从帝旨，不结党王氏外戚，宁肯牺牲个人仕途以保全法度公正。身居光禄勋、御史大夫、丞相高位，处理政务公允持平，杜绝偏袒私门，始终以朝堂公义为先，以秉公抗旨的实际行动诠释了“奉公”二字的真正内涵。

巡河恤民，尽勤瘁以安邦

在外任钦差、地方长官与河务主管期间，平当以安民理政为奉公要务。巡察幽州流民时，即时举奏抚民得力的刺史与二千石官员，并奏请临时开放勃海盐池，允许百姓煮盐自救，此举有效缓解了饥民生计危机，此次出使被评定为十一人中最优者。又因精通《禹贡》地理水道之学，受命以骑都尉总领黄河堤防工程，实地勘察水情、规划治河方略，全力抵御水患，保全沿河百姓生命财产。为官不只洁身自好，更将奉公履职落到体恤民生、安定地方的实务之中，清廉与勤政相辅相成，尽显经世济民的宰辅风范。

尊礼匡制，恪职守以全节

汉元帝时，丞相韦玄成奏请裁撤太上皇寝庙园，平当引儒家孝道与上古礼制上疏力争，阐明宗庙祭祀关乎国本教化不可轻废，最终说服元帝下诏恢复寝庙园，维护了朝廷典章秩序。拜相之后，虽年老多病仍坚持处置政务，调和阴阳、整肃朝政，面对灾异主动自省辅政疏漏，不推诿过责。一生以经学规矩约束言行，身居高位不张扬矜傲，把恪守制度、尽心辅政当作臣子本分，杜绝权臣常见的专擅跋扈之气，以恭谨务实之态履行三公职责，于宰辅职位上尽忠至最后一刻。

纵观平当一生，起于察廉而终拒封侯，既有不贪爵禄、淡泊荣利的个人操守，又有秉公抗旨、勤政安民的公职担当。其核心品格可概括为：居大位而耻素餐，临厚赏而惧余罪。班固于《汉书》中将之与隽不疑、疏广、薛宣等名臣并列立传，肯定其明经通达、持身端谨的廉臣风范。在西汉后期外戚渐盛、官场奢靡之风抬头的环境下，平当以内无贪私之念、外存奉公之行立身朝堂，既是为官清慎的廉洁典范，亦是恪尽职守的宰辅贤臣，其重本分、轻私利、守公理、恤民生的从政品格，在历代循吏廉臣谱系中具有鲜明的标杆意义。

（作者系中华诗词学会会员，重庆市文史书画研究会诗词专委会会员）

来源：七一客户端
编辑：李云霄
审核：张开琳
主编：周神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