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谭德成专栏|青山里不老的欢歌

发布时间:2026-07-22 08:46:08

在入伏前几天,我们很偶然地走进了一个山窝子。这里虽然毗邻齐岳山有“凉都”之称的苏马荡,却还是一片深山野地。脚下的石子路被雨水冲刷后,留下凹凸不平的印痕;路两边是茂密的松林,耳边是山风的呢喃和蝉鸣。前方隐约飘来柴火的香味,似乎是草木或松针的气息。我们随性散步,沿着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往前走,忽然觉得天空原本阴沉的脸笑开了——幽静的树林里透进金色的光束,一团轻烟慢悠悠地在松树梢头打了个旋儿,又继续向上飘去,灰蓝的颜色,像谁在碧空里揉碎了一小片暮色。我情不自禁地深呼吸,一股凉意便从鼻腔直淌到肺叶深处,像抿下一小杯清香的茶。

前面出现一户人家,一看就是本地居民。高山上的山里人家,会是什么样子呢?我们好奇地一边提高嗓门问“有人吗”,一边走进院坝。正在忙碌的老大姐听到说话声,便主动迎上来,连声说着“请进、请坐”,客气得让我们都有些不好意思了。她穿着一件白底蓝条纹的花格子圆领长袖衫,颠覆了我们对深山本土老年女性着装的认知。当我们问及她的年龄,她毫不遮掩地说,比老伴小好几岁,才七十多岁。她说得轻轻松松的,笑开的脸上也没什么皱纹。真是山外的风吹了进来,既养心情,又养容颜。正说着,她老伴儿从屋里来到我们面前,一晃眼已是耄耋之年,却精神矍铄,健谈风趣,一开口便引来满坝子的笑声……

老爷子姓赵,戴着一顶军绿色帽子,脚上那双军绿色胶鞋裹满了泥土。他发梢和胡须虽然花白,但身板还很硬朗,眼里有光。说起他们过的日子,他滔滔不绝,如数家珍,我们很难插上嘴。闲谈间,才知道他是那个年代大山里为数不多读过几天初中的人,生性活泼,爱唱爱跳。一提起当年,他说自己也是戴着这样的军绿色帽子,成天活跃在农民宣传队里,不仅要负责编排节目,上台唱唱跳跳,还能救场顶替二胡伴奏或敲锣打鼓。最红火的时候,他牵头的宣传队还登上过城里的舞台。说起这些往事,他仍是一脸骄傲和兴奋。他还说,那时人年轻,唱起来有劲,声音可以高到山尖尖,也可以低到河沟沟——说得既夸张又生动。当我们问起从这方土地唱出去的《六口茶》时,他却摇了摇头说,现在唱的那些都是加了工的,原汁原味的山歌永远在他们心里头。也正因为这样,同在山里的一位美丽姑娘嫁给了他。看着老两口恩恩爱爱的样子,我提议给他们拍了一张合影,心里想着:他们年轻时逐光是芳华,年老时相守,也是芳华。

我从山里回来几天了,赵老爷子和他老伴儿的身影仍在脑海里反复出现。我又在手机里翻出那张合影,意外地发现老头儿搭着老伴的那只右手,指关节已经变形了。又联想起他说过打过石头。想起那天我们走进他们的家——房屋很有年代感,土墙石头架构,一层是木板楼,木头门框上至今挂满了上山劳动的行头:铁打的刀具,镰刀、弯刀和砍刀挂成一串;还有他舍不得丢下的,就是开山打石头用的錾子和手锤。这个家,就是他凭无师自通的手艺,一锤一锤地锤出来的。为了防范野物和强盗,他还在坝子端头建了一座养猪的翘檐石屋,现在算是家里的“古迹”了。他就这样既不怨天也不怨地,总是抖掉雨雪看蓝天,喊醒大山把歌唱。活到老,开心到老,就像一座山似的不倒翁!

那天我们准备离开时,他激动地说,一个儿子、三个女儿都成了家,子孙都不错。还有破天荒从没想过的事:传说中“老虎喝水的地方”如今竟成了避暑胜地,已是一座城了。千个万个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赶上这一天,过着城边边的生活,背靠“大树”乘凉。他说他还想像一个少年郎再活百年。当我们走出院坝回头望去时,他又开始哼着歌儿忙起手里的活儿……

对赵老爷子来说,一切都那么圆满、幸福。乐观豁达的他,一定会在这青山里,和着山风,继续唱着不老的欢歌!

来源:七一客户端
作者:谭德成
编辑:刘露
审核:张开琳
主编:周神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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