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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盛花专栏|墨团与乌鸫

发布时间:2026-07-24 17:26:44

“哗啦哗啦”,阳台上传来一阵急促的响声。

透过饭厅与阳台之间半掩的玻璃门望去,是家里那只名叫墨团的猫。它正用前爪紧紧抓着纱窗,半个身子悬空,后爪一次次上抬,试图够到窗台。它的目光紧锁窗外,嘴微张着,不断发出高频而短促的叫声,不是寻常的“喵喵”声,而是喉间发出的“咔咔咔咔”的颤音。顺着它的视线看去,防护栏上站着一只乌鸫:浑身漆黑,橙黄色的喙尖,一双小眼睛挑衅地与墨团的大眼睛对视,没有一丝怯意。

窗户离地板有一米多高,一番挣扎后,也许是累了,也许是纱窗太滑,墨团的爪子一松,整个身子从窗台径直掉了下来。

“啊——”我喊叫的声音刚发出,只见墨团尾巴一扬,稳稳当当地站在了地板上。它抬头看了看窗外的乌鸫,再看了看我,满眼的不甘心。再看那只乌鸫,尾羽一翘、头一低,看了看地板上的墨团,随即拍拍翅膀,竟骄傲地在防护栏上踱起步来。

乌鸫这副姿态彻底激怒了墨团。墨团随即匍匐于地,头高昂着,耳朵立起,尾巴有力地左右摇晃,四只爪子在地上刨了几下。蓦地,它弓起脊背,后腿用力一蹬,纵身一跃,一个漂亮的腾空,直朝窗外乌鸫的方向扑去。

“哧——”爪子擦过光滑的窗玻璃,发出一声刺耳的锐响。找不到着力点的墨团再次重重掉了下来。乌鸫只是抬抬眼,张了张,仿佛发出无声的嘲笑。墨团不甘心地翻身而起,再次朝窗户跳去,又再次掉下来。反复几次,它终于意识到,纱窗的粗粝处能让爪子短暂挂住,便避开玻璃,专找纱窗的位置跳,可终究撑不过片刻,又掉了下来。

就这样跳起又掉下,掉下又跳起。几经折腾,墨团累得趴在地上,张开嘴呼哧呼哧喘气。乌鸫则骄傲地转了一圈,不慌不忙地拍拍翅膀,朝着小区对面茂盛的黄葛树飞去。

墨团的目光仍盯着乌鸫,我想它俩算是耗上了。

乌鸫每过一会儿便会飞来,站在防护栏上,发出“啾啾啾”滴哩滴”的鸣叫,有时还模仿画眉、白头翁的叫声,是名副其实的“百舌鸟”。面对这位国家“三有”野生保护动物,我除了隔着窗户玻璃欣赏外,不敢有半点惊扰的念头。可墨团不懂这些规矩,只凭野性对抗野性。

一猫一鸟,窗内窗外,对峙着。隔着玻璃与纱窗,我不担心双方的安全问题,甚至生出几分“看戏的窃喜。

一日回家,我没听见熟悉的扑棱声,也没有看见乌鸫,只有墨团半眯着眼,懒洋洋地躺在阳台上。怎么回事?抬眼之间,我瞬间无语,好好的窗玻璃上,几泡稀糊糊的鸟屎黄白混杂,斑斑点点顺着玻璃下淌成一幅潦草的水墨画,不用问,这肯定是那只乌鸫的杰作。看来,我不在家时,一猫一鸟打了个平手。我无奈地叹口气,只好拿来工具老老实实打扫“战场”。费了好大的劲,我才把玻璃擦干净,可刚关上窗户,乌鸫就打着旋儿飞了过来,似一发小炮弹,精准落在防护栏横格上,还用喙啄了一下玻璃,仿佛在向墨团发起新的挑战。刚才还在地上“呼噜呼噜”睡觉的墨团立即来了精神,一个翻身跳上板凳,攀上纱窗,喉间发出“咔咔咔咔”的警告声。在这对欢喜冤家面前,退到一边安静拍照,成了我唯一正确的选择。

那只乌鸫堪称“逗猫高手,墨团在左它便在右,待墨团借着凳子跑到右边,它轻轻一振翅膀,又停到了左边。在左右换位之间,乌鸫把墨团逗得手忙脚乱。偶尔,它也会与墨团来个正面怼脸,大眼对小眼,谁也奈何不了谁。

一猫一鸟,隔着玻璃你来我往,阳台上每天鸟飞猫跳,倒也给平淡的日子增添了不少乐趣。

日子不紧不慢地流淌,不知什么时候开始,阳台上的扑腾变少了,仿佛猫与鸟达成了某种默契的和解。它们开始安静对望,鸟不叫、猫也不跳。乌鸫静静地站在防护栏上,头朝下一动不动地盯着墨团。墨团用后爪站在板凳上,两只前爪攀着玻璃,把身子拉得老长老长。它们似一对老友,就那样用眼神默契交流。良久,乌鸫飞向远处,墨团回到我脚边撒娇。阳台上,只剩几件未干的衣服,在架子上随风晃悠。

林立的高楼之间,时时能听见鸟声、看见鸟影。阳台上,一猫一鸟,把寡淡的日子调理得有滋有味,挺好。

(作者系中国散文学会会员、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、四川省德阳市中江县作家协会副主席)

来源:七一客户端
编辑:全凤林
审核:周龙
副主编:郭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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