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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盛花专栏|小哥

发布时间:2026-08-18 11:43:51

“我想要几根紫竹,拿回去做洞箫。”

“好,我去给你砍。”话音刚落,小哥便从小车后备箱里拿出一把小锯和一把砍刀,转身向紫竹林走去。

此次返乡,我随口的一句话,小哥便即刻应承。老家屋前,小哥拿着刀具走在前头,我跟在他身后。这一幕如此熟悉,恍惚间便将时光拉回了几十年前。

兄妹四人中,小哥排行第三。由于我俩年龄相差最小,我自然而然成了他的“跟屁虫”。

他下田逮泥鳅黄鳝,我跟着。只见小哥瞅准一个光滑的洞口,右手食指顺着洞朝里面探入,左手找准位置猛地往下一抄,双手配合一捧,一条活蹦乱跳的泥鳅便出现在他手中。他顺手扯根狗尾草,从泥鳅腮边穿过去,打个结,再递给我,我便乖乖坐在田埂上守着,看泥鳅不动了,就提着草串在水里浸一下,待泥鳅尾巴一卷活泛过来,再提溜起来。偶尔,小哥也会直接把泥鳅甩在岸上,我便手忙脚乱地跑过去,掐着泥鳅,笨拙地学着小哥的样子将其串起来。眼看泥鳅越攒越多,我两手忙得顾不过来,小哥便单脚立在田中,另一只脚横着一抹,让泥面恢复平整。我们这才便提着战利品,雄赳赳气昂昂地回家。

他上树摘野果,我也跟着。只见他朝手心“啪啪”吐两口唾沫,合拢一搓,再在屁股上拍两下,随即双手抱住树干,顺势朝上一蹦,整个人将树缠住。手脚并用间,他像一只猴子一样爬上了树梢。酸枣、枇杷、梧桐果等都成了我们口中的美味。我不甘心总在树下等着投喂,便常常照着他的样子,一次次蹦起又一次次滑下,在不断折腾中,也学会了爬树。

在当小哥“跟屁虫”的岁月里,我也练就了下河捞虾、上房揭瓦的好身手,成了村里有名的“假小子”。

想来,没有哪个孩子愿意身后总跟着个甩不掉的“跟屁虫”。如今回味,小哥当年定是烦透了我。不然,他怎会趁我睡着时,偷偷和小伙伴去熏狗獾子而不带我;怎会以上厕所为幌子骗过我,翻山越岭去看“坝坝电影”;怎会点燃硫磺当鬼火吓人,唯独不要我参与……他常惹得我鬼哭狼嚎,用妈妈的话来说,我俩先天不相生,在一起好不了多久就会干仗。当然,与他干仗,我永远都占不了上风,唯有用惊天动地的哭嚎,换来妈妈对他劈头盖脸的责备。

可无论有多烦我,他也见不得我受任何人欺负。

有一回,我与邻家小孩发生矛盾,对方仗着年岁稍长、个头比我大,不光抢走我的玩具,还在我额头上敲了个鸡蛋大小的青包。小哥见状,立即红了眼,撵得对方哭爹叫娘,绕着院子跑了好几圈。最后自然两人都落不到好,小哥也免不了被家长用鞋底“教育”,但他却硬是昂着头、咬着牙,只倔强地重复一句话:“是她先打我妹妹的!”

在与小哥相爱相杀的岁月里,我们如房后那株棕榈,一年年长大。最终,我们离开了那叠满我们脚印的田埂,在小城中有了各自的小家。唯有每次返乡,才会循着一声吆喝,朝着同一个目的地奔赴。

在城里,小哥住在南门,我住在北门,平时各自为生计奔忙,见面次数屈指可数,可他对我总是有求必应。他家阳台种有一株昙花,花开时香气逼人。为拍下昙花从含苞到怒放再到凋谢的全过程,我曾在他阳台上守候数小时。见我如此之痴,他给我分了一株长势正好的昙花,还有一盆挂满花苞的仙人球,精心培好土后让我带回家。从此后,我便实现了年年守着昙花、仙人球开花的自由,留下了一张张精美的照片。

记不起从什么时候开始,我迷上了洞箫,恰好老家屋后有片紫竹林,那是做洞箫的绝佳材料。有一年返乡,我想要些紫竹,小哥立即从堂兄家借来刀具,钻进竹林,挑选着向阳的、颜色深紫的、表面油亮的紫竹下刀,砍下来后精细地按照我的要求切段,放进小车后备箱。我的一次要求,成为小哥返乡后的固定项目。此后每年返乡,小哥都给我砍紫竹,却从不问我是否做成功过一次洞箫,我也不好意思告诉他,我要么钻孔把紫竹弄破了;要么音孔距离没有掌握好,做出来的箫音不准,无法使用;要么没有耐心,刚刚把竹节打磨好就放在一边,半途而废了。可紫竹,还是年年见,年年砍。

阳光下,小哥左手握竹,右手挥刀,一下又一下用力砍着,一片片竹叶旋转着、飞舞着,滑过他的头顶、脸颊、肩膀,落在地上。我蓦然发现,小哥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光脚爬树、下田逮泥鳅黄鳝的小男孩,两鬓的白发,是岁月镌刻下的印记;而我,也不再是那个经常哭鼻子的小女孩。纵然时光改变了我们的模样,但他依然是我的小哥,我依然是他的小妹。

(作者系中国散文学会会员、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、四川省德阳市中江县作家协会主席)

来源:七一客户端
编辑:全凤林
审核:范维
副主编:郭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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