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学 | 等一片秋叶回家

落叶纷纷，秋天便很秋天了。

彼时，花不多了，叶子倒很多。枝上的，地下的，红红黄黄，应有尽有。小区的院子，铺满了金灿灿的叶子，厚厚的，密密麻麻，挤挤挨挨，像无数停驻的蝴蝶，脚一踩，叶子们欢腾雀跃，每一步，咯吱吱，仿佛齐齐笑起来，由不得你不心动。

心动，手里的扫帚却不忍动。我立在院中，听叶子凌凌响着，也看叶子袅袅落着，阳光淡淡扫过，柔柔的光亮里，无数叶子在跳舞，那情，那景，分外和煦。“天冷了，土地伯伯有叶子当衣服，就暖和了。”忙着踩落叶的儿子，如是说。彼时彼刻，风是凉的，我和儿子的脸，都红成了苹果，但有落叶覆盖的小路，一定很温暖。

心头不免一暖，有童年的影子闪过。一筐落叶，填进灶膛，红红的小火苗，舔舐着热气蒸腾的大铁锅，锅里的煮红薯，止不住地散出香气，一波又一波，荡漾起脉脉涟漪，人心也变暖变甜起来。儿时的自己，每逢深秋，便帮母亲拾落叶，小手忙不迭地捡，一把把放进柳条筐，等筐子装满了，再挎到锅灶旁，欢喜地瞧着母亲点火做饭。穷人的孩子早当家，那时，落叶是珍贵的燃料，它让小小的屋子遍布暖融，也让略带苦香的空气里，燃起不灭的希望。

化作春泥更护花——数年后，上学读到这句诗，止不住感慨。簇簇掉落的秋叶，何止护花，更呵护了一颗心，成了我记忆里温暖的一章。

而今，秋风里，落叶仍在，但岁月这端的我，已不需用树叶烧火做饭了。不管时光走多远，童年的片片秋叶，一直在，也一直柔软着我的心。

身处小城，一树一树的落叶，让钢筋水泥的包围，有了温度，也让一个城变得温婉。该庆幸，大路的两边，不全是笔直飒爽的青松，还有各式的枫香、桦树、白杨，北方的硬气里，终添了几分软顺。

天地仍粲然。叶在落，风在吹，但冬天还远，一丛丛的黄菊花，开得肆意流畅，簇簇的爬山虎，携着一枚枚脉络尽展的枯叶，挂了满满一面墙，斑驳的墙皮，多了几分诗意古朴。田里金黄的玉米，款款深情弯腰，人们忙着一穗穗掰下棒子，一堆堆搬上车，一趟趟运回家。秋叶荡落的日子里，有着太多的辛劳，可是，有果实在房前屋后芬芳着，有粮食一袋又一袋等着入仓。果真，霜叶红于二月花，一层层落叶覆盖的大地上，喜事一场接着一场，热气蒸腾。

“落叶人何在，寒云路几层。”李商隐的一问，隔了千年，悠悠涌上来。日月天地，叶子从容淡然，虽年年掉落，却一次次重生——这样的力量，这样的精神，总会让人想到，无论多冷，总有明亮的东西在，人生从不绝望。

整个下午，看秋风中的叶，手牵着儿子，也牵着欢笑，一路飘荡。半空中，那纷飞的欢腾，那漫漫的思绪，我可不可以把它叫作幸福？它有关成长，有关期冀，有关感恩……毕竟，春天错过的，夏天离散的，都在秋天，回归大地。

“我只愿全世界的花，都好好开。”借用丁立梅的暖心话语，我也在心中默默暗许：愿秋天的每一片叶子，都有属于自己归宿的家。

来源：七一客户端
编辑：熊冬梅
审核：段雅婷
副主编：赵廷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