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学 | 等一朵花开

村口有棵老槐树，每年五月开花。我小时候觉得它开得太慢了——今天看是花苞，明天看还是花苞，后天看也不过是大了一点点的花苞。我天天从树下过，天天仰着头看，脖子都酸了，它还是不紧不慢的。那时候我不懂，一棵树为什么要花那么长时间准备，才肯把花开出来。

后来我出门上学、工作，好多年没在五月回过家。有一年回去，正赶上槐花开。远远就看见一树白，走近了，香气扑过来，甜得发稠。我妈说，这树每年都开，你小时候总嫌它慢，其实它从来没慢过，是你太快了。

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——树有自己的时辰，它不跟着人的节奏走。

人不一样，人总在赶。赶着上学，赶着上班，赶着结婚生子，赶着升职加薪。什么都想快一点，再快一点，生怕慢了就落后了、错过了、来不及了。可你问一个人，到底在赶什么？他也说不清楚。好像前面有一个很重要的地方，大家都在往那儿跑，你得跟上。

我在城市里住了很多年，习惯了快。走路快、吃饭快、说话也快，连睡觉都觉得是浪费时间。有一段时间我失眠，躺下脑子还在转，停不下来。后来我回了趟老家，看见我妈在院子里晒被子，慢慢地把被子抖开、抻平、拍松，每一个动作都从容得不像是在做家务，倒像在完成一件作品。我坐在旁边看，看着看着，心就静下来了。

那天晚上我睡得特别好，不是累的，是那种很久没有过的、心里没有事的踏实。

我想起小时候在田埂上等一朵野花开。那时候我可以蹲在一个地方，什么都不做，就看着。看草叶上的露水什么时候干，看蚂蚁搬一粒米要走多少步，看风把那朵花吹得摇摇晃晃，它就是不掉。

那时候的我，比现在有耐心。那时候我觉得时间很多，多到可以浪费。现在我觉得时间很少，少到每一分钟都要填满。可填来填去，心里还是空的。

树不这样，花不这样，我小时候也不这样，是后来学的，跟别人学的，跟这个社会学的。学了一身本事，却丢了最重要的那件——安静。

现在我还是会偶尔想起那棵老槐树。它还在村口，还在每年五月开花。它不等我，也不催我，它只是按照自己的节奏，一年一年地开。我回去看它，它在那里；我不回去，它也在那里。它用它的方式告诉我：有些事急不来，有些花急不来，人也是。该开的，总会开。

来源：七一客户端
编辑：冉开梅
审核：段雅婷
副主编：赵廷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