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学 | 在黔东南，等一场雨慢慢停

在黔东南的一个小镇，我遇见了一场雨。

那天下着雨，把青石板路洗得发亮。路两边是木质的吊脚楼，二楼的窗户向外支着，像在打瞌睡的人微微张着嘴。雨落在瓦上，声音不大，沙沙的，像翻一本旧书。

我撑着伞慢慢走，没有目的地。镇子不大，一条主街走到底，再拐进巷子里，巷子又分成更小的巷子。我随便挑了一条走进去，两边的墙长满了青苔，雨水顺着墙缝往下淌，在墙角汇成细细的水流。一只猫蹲在门槛上，看了我一眼，又低头舔它的爪子，对陌生人没什么兴趣。

巷子尽头有一座老桥，石头砌的，桥面被雨水洗得光滑，踩上去有点滑。我站在桥上看了一会儿——桥下是一条小河，水不深，能看到河底的鹅卵石，雨点落在水面上，一圈一圈的，互相撞着，又散开。河边有人洗菜，蹲在一块石板上，手里的菜在水里摆来摆去，动作很慢，像在完成一件需要耐心的事。

桥那头是一家米粉店，门口的灶上冒着白气。我走进去，里面只有三张桌子，坐了一位老人，正慢悠悠地吃一碗粉。我要了碗粉，老板娘也不问我要什么口味，转身就去煮了。锅里的水咕嘟咕嘟的，粉在锅里翻滚，被她用长筷子捞起来，放进碗里，浇上一勺汤，撒上葱花和肉末，端到我面前。

我坐在靠窗的位置吃粉，窗外的雨还在下。行人不多，偶尔有人骑着自行车从桥上经过，“叮铃”一声，又远了。那碗粉很香，汤是清的，米粉滑软，葱花是绿的，在雨天的光线里，泛着温润的光。吃完粉，我坐在那里没动，看雨，看桥，看桥下洗菜的人还在慢悠悠地洗。老板娘过来收碗，也没催我走，只是把碗收走了，留下一杯热茶。

雨小了一些，我又开始在镇上逛。路过一家银饰店，门口的招牌被雨洗得发亮，店里传出敲打的声音——“叮、叮、叮”，一下一下的，很慢，像在敲时间本身。我探头看了一眼，一个老银匠戴着老花镜，在敲一块银片，银片在他手里慢慢变得有形状了。

在镇上的时间是慢的，仿佛钟表被人拨慢了半拍。这里不赶时间，雨从早上一直下到傍晚，但好像也没有人急着躲雨、急着走——他们该做什么还是做什么，吃饭、洗菜、打银、发呆，雨是雨，日子是日子，各过各的。

傍晚的时候雨停了，青石板路还湿着，天边出了淡淡的光。我沿着来时的路走回去，猫还在那里，换了个姿势，还是没理我。

我走得很慢，把脚步踩在青石板上，每一步都踏得稳当。这路我不知道还要走多远，但这一下午在雨里走着，想起一些早就忘了的事，心里很安静。

很多年后我可能还会想起这个下午——镇子是哪里，路叫什么，我都说不清。但我记得那碗粉的味道，记得雨落在青石板上的声音，记得那慢半拍的安静。它们被我带回来了，放在心里，成了一小块不会被打扰的地方。

来源：七一客户端
编辑：冉开梅
审核：段雅婷
副主编：赵廷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