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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卫国专栏|小猫小狗

发布时间:2026-08-28 16:18:53

“小猫小狗,家中一口。”豫北平原的乡下,流传这样一句谚语。那时候乡下人家差不多都养一只土狗,有的人家还会养一只猫。

旧时乡村多狗也是实际情况,无论是大村还是小村,走进村落最先听到的就是狗叫声,当时最多的是黄毛土狗。那时,亲戚邻居间,若谁家的母狗生下一堆狗仔,先预订一个,到狗仔满月时捉来就行。

故乡狗多,显得生机勃勃,它们追逐、嬉戏、打斗、叫唤,精气神十足。在夜里,狗成了村庄的守护者,有陌生人临近村庄,远远地,狗便狂吠不止。

养猫当然是为了对付老鼠。旧年月里的老鼠很多,米袋子、面袋子都给咬破了,甚至新做的棉花被都给咬破一个角。这时,最好养只猫。养猫无需家家都养,往往是一家养猫,周边的五六家都受益。

我家养过一只花猫,刚抱来时很小,跟在人后“喵呜喵呜”叫,嫩嫩弱弱的很可爱,后来逐渐长大。它走路很轻,进门出门像个幽灵。我曾见识过它白天逮一只老鼠:它先静静地待在墙边,那是老鼠的必经之路,当一只老鼠鬼鬼祟祟从墙根一探头,它迅速扑过去,一口咬住。

大多数时候,猫很慵懒,经常躺在凳子上假寐。它还喜欢晒太阳,躺在门口,像个迟暮的老人。你要是逗得它不耐烦了,“喵呜”一声,高拱着腰,翘着尾巴跳到地上,然后就懒洋洋地走了。

我家那只花猫,后来有了自己的名字,奶奶唤它“花妮儿”。花妮儿的慵懒里,藏着一种乡村独有的时间哲学。它晒太阳的时辰,总是跟着日头走。早晨在东墙根,一片金箔似的暖。午后移到门墩旁,光晕融融的。傍晚则蜷在灶房前的柴堆上,守着最后一抹橘色的余温。

狗则不同。我家那只黄毛土狗,它的时间是用脚步丈量的。天蒙蒙亮,它便随着父亲下地,在田埂上跑来跑去,惊起草丛里的蚂蚱。父亲劳作,它便卧在田头,吐着舌头,目光却跟着父亲的锄头一起一落。晌午回家,它抢先蹿进院门,摇头摆尾。午后村庄寂静,它便履行“守卫”的职责,沿着自家宅院的外墙,慢悠悠地逡巡。若有生人从远处路口拐进来,它立刻绷直身子,从喉咙深处发出低沉的“呜”声,那声音不大,却足以让人警觉。

猫与狗,一静一动,一内一外,编织着我家日子的纹理。花妮儿捉鼠,不单是为食,更像一种仪式。有时它逮了老鼠,并不立刻吃掉,而是放在院中显眼处,和老鼠玩一会儿,老鼠总是跑不掉。黄狗的叫声,则在每一个深夜里与其他人家的狗叫连成一片,将沉睡的村落拢在怀中。

乡村的岁月,就在这猫的静谧与狗的喧响中,潺潺流淌。春天,花妮儿变得有些焦躁,常夜出昼归,身上带着露水和野草的气息。黄狗则在春日里格外精神,我们去村外挖野菜、放风筝也都跟着,在无边无际的麦苗青碧里奔跑成一道黄色的闪电。夏夜,一家人在院里乘凉,花妮儿跃上藤椅,团在奶奶膝头。黄狗则卧在人们脚边的凉席旁,耳朵贴着地,肚皮随着呼吸轻轻起伏。秋收时,场院里堆起金黄的玉米垛。花妮儿爱上了攀爬,蹲在高高的垛顶,俯瞰地面。黄狗则忙碌地跟在运粮的车后,警惕地守护着一年汗水的结晶。冬日,寒夜漫漫,花妮儿会钻到我的被窝脚头,一团温热的毛球。黄狗则睡在灶房暖和的草窝里,门外风雪呼号,它鼾声均匀。

它们不仅仅是动物,更是家的一部分。然而,村庄终究是慢慢变了。老鼠确实少了,或许是新盖的楼房墙壁坚实,或许是粮食一收下来就卖了。狗吠声也稀疏了,年轻人都去了远方,许多院落空了,守护也失了对象。

如今,我回到故乡,村庄整洁,却安静了许多。偶尔有一两只宠物狗,被主人用绳子牵着,毛色鲜亮,却眼神陌生。我再也听不见那样连绵起伏、互为呼应的犬吠合唱,也再看不见在阳光下从容假寐的土猫。

“小猫小狗,家中一口。”祖辈留下的谚语还在,只是那“一口”,已不再是旧时岁月里,那与人间烟火气共生共息的一口了。它们曾用自己的一生,丈量过这片土地的温度,守卫过一段缓慢的时光。如今,它们和那段时光一起,隐入了记忆的深处。

来源:七一客户端
编辑:刘泳含
审核:冯驿驭
副主编:陈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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