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靖平专栏|历代廉洁奉公典范人物咏怀(东汉)㊸
发布时间:2026-09-01 12:01:51本期人物目录
1. 布被辞官司直王良
2. 暮夜辞金太尉杨震
3. 让产布被太守张堪
序言:
东汉立国,最重名节。然名节二字,于太平之世易言,于富贵之际难守。本期三人——王良、杨震、张堪——皆以清节自持,而守之尤难。王良布被瓦器,妻子不入官舍,五辞宦海,归卧蓬庐,其穷到骨里,却硬得像石头;杨震暮夜辞金,以四知自警,清白传家,一门四世三公,竟不置寸土,其清到极处,反倒成了传奇;张堪年少让产,终身布被,开八千顷稻田,去时一车空囊,天子为之叹息,其让了一辈子,最终让出了天地良心。三人志趣各异,但都把“清白”二字看得比权位更重,把“干净”两字活得比富贵更真。千年之后,读他们的人生,仍会让人心生惭愧——那惭愧不是因为他们做得太多,恰恰是因为,他们做得太“少”了。少到只剩清白二字,却重得让整个时代都压不住。
七律·布被辞官赞王良
司直高冠立庙堂,
布衾瓦甑对斜阳。
妻孥久滞兰陵宅,
担荷时横陌上筐。
四壁荒庭身已老,
五辞宦海志终刚。
清名岂独标青史,
但使人间问洁方。
(平水韵七阳韵)
白话译文:王良身居大司徒司直高位,头戴高冠立于朝堂,住处却铺着粗布被、用着陶制瓦器,每日对着斜阳过着清简日子。妻子儿女久居兰陵老家,从不踏入官署半步;司徒吏鲍恢曾亲眼见他妻子在田间背着柴筐劳作。家中四壁空落,岁月漫长催人老去,他却五次辞去官职,清刚志节始终不改。清白名声岂止载入史册流传后世?更重要的是,他用一生向天下人追问:廉洁的准则究竟在哪里?这反问穿越千年,至今仍引人深思。
风入松·咏王良(蓬庐布被)
兰陵别久帝城遥,布被陶瓢。
寒宵独对空房寂,鲍恢途、逢妇担樵。
官舍灯昏影淡,半庭霜月清寥。
蓬庐归隐自萧条,灶冷灰焦。
本心岂为豪门改,谢君恩、徒负征招。
千古犹存遗问,此生怎避尘嚣?
(晏几道体,词林正韵第八部)
白话译文:王良离别兰陵故乡已久,在洛阳朝堂为官,京城虽近,妻儿却远隔千里。他居所简陋,铺的是粗布被,用的是陶土瓢。寒夜独坐空寂官舍,只有孤灯相伴。司徒吏鲍恢出差途中,曾亲眼见他妻子身着布裙、背着柴薪从田埂归来。官舍里灯火昏黄,人影淡淡,院中霜月照着半庭清冷。
后来王良归隐茅庐,日子更添萧索,灶冷无烟,炉灰成堆。他本心岂会因豪门权贵而改变?多次辞谢皇恩征召,终究是辜负了朝廷车驾。千年之后,人们仍会追问:这世间熙熙攘攘,此生究竟要怎样才能避开尘俗的纷扰呢?这反问,至今没有标准答案。
七律·暮夜辞金赞杨震
宦海浮沉竞逐尘,
独标清节立廷绅。
门前绝谒天心在,
暮夜辞金神意嗔。
谏草风霜三尺案,
朝衣月露五更辰。
诚甘鸩毒家徒壁,
千载犹惭慕利身。
(平水韵十一真韵)
白话译文:官场之中,众人争先恐后追逐名利,如坠尘埃。唯独杨震高举清廉节操,挺立于朝堂之上。他闭门谢绝一切私下请托,因为他相信天理良心时刻都在暗中监察;深夜有人怀金相赠,他断然拒绝,连神明都会为这种贪鄙行径而愤怒。他昼夜伏案,起草谏疏,伴着风霜辛劳;五更未明,已身着朝服,披着月露待朝。他明知饮下毒酒必死无疑,却从容赴难,家中只剩四壁空空。千年之后,那些贪图私利的人,在他面前仍然会深深惭愧。
汉宫春·咏杨震(四知冰壶)
少小通经,却屡辞征辟,独守衡庐。
曾逢暮夜怀璧,十镒遗车。
铿锵数语,问穹苍、孰谓吾愚!
身既立,门无私谒,笑他权贵何如。
常忆布衣蔬饭,纵故交劝业,未置田居。
惟将清白二字,传与儿雏。
衔杯饮毒,剩残棺、露道萧疏。
千载后,四知犹响,人间长仰冰壶。
(晁冲之题,词林正韵第四部)
白话译文:杨震少年时便精通经学,被誉为“关西孔子”,却屡次推辞朝廷征召,甘愿独居陋巷,以教书为业。出仕后,他曾路遇故人王密深夜怀揣十斤黄金相赠,杨震严词拒绝,留下“天知、神知、我知、子知”的千古警语,铿锵之声质问苍天——谁说我这是愚笨?他立身朝堂,从不接受私人请托,权贵耿宝、阎显屡次登门求官,都被他一笑拒之门外。
他常忆起昔日穿布衣、吃素食的简朴日子,即便老友劝他置办田产留给子孙,他也始终未添一砖一瓦,只将“清白”二字作为家训传与后人。最终遭谗言陷害,他从容饮下毒酒,以死殉节;死后棺木竟被露天弃置路旁,凄凉萧瑟。千年之后,“四知”之声仍在回响,世人永远仰慕他那如冰壶般澄澈无瑕的品格。
七律·让产布被赞张堪
凡夫谁不爱高冠?
独有张堪让产安。
府库珠玑秋月冷,
折辕布被晓星寒。
八千稻浪边关雪,
百里桑阴旧垒残。
纵使清名终古在,
汉家天子叹犹阑。
(平水韵十四寒韵)
白话译文:世间凡人,谁不贪恋高官厚禄?唯独张堪将父亲遗留的产业尽数让与侄子,自己甘居简陋,安贫乐道。出任蜀郡太守时,府库珠玑堆积如山,他却视若秋夜寒月,毫不动心;离任之日,随身仅带一床破旧布被,乘坐的车辕早已折断,在拂晓星光下更显萧索。镇守渔阳后,他率军民开垦稻田八千余顷,稻浪翻涌如边关飞雪;又广植桑林数百里,使昔日残破的烽燧重焕生机,百姓安居乐业。张堪一生清名永载史册,光武帝早年便知他志节高尚,却在他病逝后才深深追念叹息——这份迟来的哀思,终化作历史深处的长叹。
高阳台·咏张堪(渔阳稻浪)
蜀道烟收,官仓钥冷,独余折乘羸鞍。
稚岁推财,早知金玉如湍。
九重天子长垂目,叹布囊、归路萧然。
算平生,未染纤埃,心寄云端。
八千粳稻翻青浪,更桑枝剪剪,麦穗双繁。
鱼跃盐池,几家牧笛荒垣。
胡沙净扫三边静,问渔阳、谁记屯田?
但残晖,犹照郊原,说此公贤。
(刘镇体,词林正韵第七部)
白话译文:蜀地山路间的烟云早已消散,官仓的钥匙也已冰冷,离任时唯独留下那辆折辕破车和瘦弱马鞍。他年少时便将家财让与族人,早把金玉财货视如急流,不屑一顾。天子曾屡屡注目他的清节,却只能对着他空空的行囊、萧瑟的归途,徒然叹息。回望此生,未沾染一丝尘埃,心志高洁如寄云端。
他镇守渔阳时,八千顷稻田翻涌着青翠稻浪,桑树枝条交错,麦穗繁茂双垂。盐池中鱼群跳跃,几处牧笛在荒废的城垣间吹响。胡地沙尘被扫净,边境三面安宁,试问如今渔阳百姓,谁还记得当年屯田的恩泽?只有残阳余晖,依旧映照着郊野荒原,向世人传说着这位贤臣的故事。
(作者系中华诗词学会会员,重庆市文史书画研究会诗词专委会会员)

来源:七一客户端
作者:王靖平
编辑:王一博
审核:张开琳
主编:周神青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