符纯荣专栏丨夏天,去巴山大峡谷(组章)
发布时间:2026-09-04 10:02:33
前河涛声
这灵秀、隽永之水,胸怀坦荡。
细细密密的心灵之音,仿佛露珠在千万片草叶间滴落,纤弱、优雅而不绝。
一句句低吟浅唱,犹如土家少女飘荡在山间的民歌,澄净的情怀吹弹可破。
脚步加重一分,溅一滴娇弱的音符,心底顿生隐痛的怜意;目光散淡一分,万千精灵聚拢耳畔,奏响清新明快的乐音。
如果可以,我愿披星戴月,任清澈涛声洗濯经年。
如果可以,我愿撷雨沾露,在这里写下最美的诗句。
前河奔流,涛声绵延。
亿万句情歌拍打河床,将蒙尘的倾听,碰撞出干净而久远的回声。
云雾之音
如果非要给一个粗浅比喻,那么,一层云雾,真的像一层巨大而菲薄的面纱。
安静的呼吸,隐约的跫音,源自百里长峡未曾质变的纯美天籁。
唐风宋雨,明月清露。半透明的帷幕半开半启,寄放千年的绝句逐一醒来。
若隐若现的影子,牵引柔美的杏花烟雨,催促躁动的万物生灵。
一切静若处子,却处处藏满草木萌动、川流不息的生机。
从未停止走动的花香鸟语,怀抱着一轮温婉的暖阳。
这静谧、阴晦之美,更显大智若定,时有白驹过隙。过多的烟云沉浮,在轻描淡写之间便消解于无形。
不弃不离也好,相濡以沫也好,反正不止一万年了。
其实,那纵情漂游或漫山追逐的,岂止被深山峡谷囚禁的朝朝暮暮。
放漂长峡
让压抑已久的心跳,成为脱缰野马;让放荡不羁的思想,随飞翔的河流纵情高蹈;让失去生机的血液,恢复激越地流淌……
在大巴山中,沉思的百里长峡,就是充满智慧的脉搏。搏动间,将所有冷暖、悲欢、成败敛聚于心,直至宠辱无形。
一条河流穿越高山峡谷,奔腾不绝。那么多人置身绝色美景,却专注于一艘可供追逐的皮筏。
搏击波峰浪尖,一句挣脱阻隔的呐喊,打开生命中光斑闪耀的部分。当皮筏飞速划过,一滴飞翔的水珠,便引燃黯淡已久的火焰。
在跌宕无羁的时间长河里,有机会做一尾自由飞翔的鱼,实在是多么快乐的事情。
不管你是否赞同,不管你愿不愿意。
苦村
半山腰一块台地。群峰环伺,宛如莲花盛开。
莲子的心,是苦的。
盛夏之夜,露营苦村。
这里的天空黑得彻底。同行者再怎么使劲吸亮烟卷,也无法给厚重夜幕烫出一个破洞。倒是一声犬吠骤然响起,宛若一块石子掷入深潭,干脆利落地,将夜色击打出一连串汩汩嘟嘟的气泡。
弯弯山路托举的一排新居,翘角飞檐,错落有致。怎么看,都充满幸福甜美的模样。
一整夜,我都在揣摩长峡的长、苦村的苦,想着白天遇见的采药人,背篓里的山参、黄连,须经历何种煎熬,才能走上远行的路。
一拨游客晚至,农家客栈又热闹起来。
山中微凉,随之增加了一点温度。
或许,这就是我能看见的苦尽甘来,以及与之关联的隐喻部分。
罗盘顶
把与生俱来的听觉,放到高处:
直面一阵轻风的问询。为满积的惬意插上翅膀,只为这一刻,回声荡漾着青山。
脚下,长峡深谷,绵延百里。而更多、更深邃的东西,藏于光阴背后。
一路上,前河之水穿山越岭、奔流不息,像是稳重时光适度表达的抒情方式。
人在高处,需要一阵轻风拂过耳畔。需要每一根毛孔、神经从战栗中醒来,卸掉无从寄怀的尘埃。
在罗盘顶,我们头枕星光沉沉睡去,不再轻易陷入虫鸣鸟歌美若梦幻的欺骗。
应约而来的一阵轻风,仿佛这样一个爱字——
深入骨髓,耗尽半生的欢欣与悲悯。
夜宿山寨
经年寒凉的前河水,在流动中,将温度与知觉耗尽。
我去过这里,有幸被半盏月光关照大半个夏夜。
那扇老旧窗扉,怀有木质的暖意。虫鸣声爬上床头,毫不避讳,暧昧而大胆。消暑纳凉者,满是露珠般凝结的欢欣,整夜悬垂梦的边缘。
半夜起床。与若隐若现的月色晤面,与喋喋不休的河水交谈。
深峡幽暗,万物静谧,其实,从来不曾缺少心思缜密的倾听者。
包括屋檐下的红灯笼——
风吹一次,夜晚的听觉就灵敏一分。
灌木林
峡谷里,最为丰茂的是灌木林。
一丛丛,一片片,满沟满岭,随处可见。
高大松柏生长其间,仿佛就是被众多矮小而葱茏的灌木托举起来的。
在峡谷行走,稍不留神,就被细小枝叶拦住去路,或被某根藤条轻轻扯一下衣袖。回过头来,它们却又羞羞答答、欲语还休。
除了人为设定的固定路线,巨大的野生灌木林,已无路径可供行走。
但我知道,它们封堵的险峻山野,曾经伸展着太多的路。
它们占据的沟谷或山头,容纳过伐木人、背二哥粗壮的嘶吼,绽放过放牛娃、土家妹清澈的山歌,也偷听过有情人甜蜜的私语。
如今,那些消散的人间烟火,被时光逐一搬走,移植到我们看不见的地方。
一路上,人们谈论着山峰俊秀、溪涧清幽,谈论着长峡深情、山花烂漫。不时有新奇景致出现。像一枚枚石子掷入水中,瞬间溅起一大片惊叹。
唯有灌木林默默无语。
以最大面积的忽略,为我们生长出最好的绿水青山。

来源:七一客户端
作者:符纯荣
编辑:李凰言
审核:段雅婷
副主编:赵廷虎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