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靖平专栏｜历代廉洁奉公典范人物咏怀（东汉）㊹

本期人物目录

1.拒献释降太守冯鲂

2.卧雪释囚司徒袁安

3.珠还归田太守孟尝

序言：

东汉明章继统，承光武中兴之业。朝堂不乏建功之士，亦多名利纷扰之扰。官场之中利诱环伺，富贵当前、权柄在握，对每一位为官者都是严峻考验，能够清贫自守、秉持公心，便格外可贵。本期冯鲂、袁安、孟尝，正是经受住重重考验的典范。冯鲂起自南阳乱世，拒献释降，位登三公，遭削爵而刚直弥固，三十年间谏章不绝；袁安寒素起家，卧雪守贫，平反楚狱保全四百余家，主政京师十年不以赃罪苛民；孟尝守合浦珠乡，身处珍宝之地而片甲不沾，革除贪弊令珠蚌复还，功成解绶躬耕归田。三人居位不同、行事各异，都在最易迷失之处严守底线。盛世基业，既赖勋臣开疆，更仰循吏守正。千年之下，这份清醒自持的分量，丝毫不减。

七律·拒献释降赞冯鲂

起仕南阳守义方，

官卑禄薄志犹昂。

轻财拒献心常固，

释降安民稻亦香。

卅载陈书明主侧，

千言谏草老臣章。

削封未改霜襟色，

谁立清风问夕阳？

（平水韵七阳韵）

白话译文：冯鲂出身南阳，为官一生坚守道义方正。虽官职不高、俸禄微薄，志向却始终高昂不屈。有人献上牛马财物，他正色推辞，内心固守清廉；郏县平乱后，他赦免三千降众，放归务农，换来一方稻谷飘香、百姓安宁。三十多年间，他屡向皇帝呈递奏章，陈述治国方略；写下千言谏书，尽显老臣忠贞之心。后来因事被削去封爵，他坦然接受，不改清正本色。试问千年之后，谁还会伫立清风之中，向那轮夕阳叩问这位廉吏的铮铮风骨？那份清廉与刚直，早已刻入史册，任凭时光淘洗，依然熠熠生辉。

木兰花慢·咏冯鲂（素节流芳）

记南阳起仕，乱云处、立危墙。

拒马却牛金，残垣箭尽，尘暗戎装。

忠良。治民以信，赦降囚不戮返田庄。

恒秉清勤俭德，自持素节流芳。

沧桑。几度雪霜，人老矣、鬓添苍。

上奏章，未计封侯薄禄，功过谁量。

刚肠。偶遭黜免，向丹墀敢谏语何强。

长守高名正道，独留史册千行。

（柳永体·词林正韵第二部）

白话译文：冯鲂出身南阳，初入仕途便逢乱世，身处险境却能屹立不倒。有人以牛马钱财相赠，他严词拒绝；郏县被围时，箭矢用尽，城垣残破，他依然苦战不退，戎装沾满征尘。

他治民以信，赦免三千降众，不杀一人，放归田庄务农，使百姓安居、庄稼丰收。一生秉持清廉勤勉之德，坚守高洁节操，声名流芳。

历经沧桑，几度风霜，年迈鬓白，仍不废进谏。他呈上奏章，不计较封侯爵位如薄禄般轻飘，只问功过如何评说。为人刚直，偶遭免官削爵，却坦然面对，面对丹墀依旧敢言直谏，言语何等刚强有力。

终身坚守高名正道，不为私利所动。即便归老还乡，家无余财，子孙承训恭肃谦约。千秋之后，这份清名早已无需自辩——史册自会载其千行，任凭岁月长流，依然光照后人。

守正持廉，奉公尽职——东汉名臣冯鲂的廉洁奉公之道

冯鲂（前1年—85年），字孝孙，南阳湖阳人。其先祖为魏国分支，秦灭魏后迁至湖阳，世代为当地大族。王莽末年天下大乱，冯鲂聚宾客、招豪杰，筑营自守。光武帝刘秀知其才干，建武三年征召拜为虞县县令。此后历任郏县县令、魏郡太守、太仆，中元元年代张纯为司空，封关内侯。汉明帝时复行卫尉事，后任执金吾。建初三年以老病退休，元和二年去世，享年八十六岁。纵观冯鲂一生，从县令升至三公，身居高位而不染贪奢之风，历经数朝而始终以公事为重。以下分述其廉洁奉公的若干侧面。

一、轻财重义，守节自持

冯鲂早年即表现出不慕财物的品格。当时湖阳大姓虞都尉据城反叛，与同县申屠季有仇，杀了申屠季之兄，还想灭其全族。申屠季走投无路，前来投奔冯鲂。冯鲂不顾自身安危，带申屠季回营，途中遇到虞都尉的堂弟长卿想抓人，冯鲂厉声喝道：“我与申屠季虽素无交情，但士人穷困来投，我当以死相托，你说什么抓人的话！”申屠季脱险后感激不尽，说愿将全部牛马财物献上以报恩德。冯鲂立刻变了脸色，正色道：“我的老母幼弟都在贼人城中，今日相助尚且不顾这些，还谈什么财物！”申屠季惭愧得不敢再提。此事传开之后，冯鲂受到县中百姓的敬重信赖。

拒绝他人以财物相赠，对冯鲂而言并非一时之举，而是一贯的持身之道。天下未定之时，四方豪强拥兵称王者甚多，唯独冯鲂坚守节操，不随波逐流。光武帝正是听闻他这般品行，才下诏征召任用。从拒收申屠季的财物，到乱世中独守本心，冯鲂用行动表明：真正的立身之本不在财货，而在道义。

二、为政以信，不贪功利

冯鲂任虞县县令时，为政果断，以威信著称。后调任郏县县令。光武帝西征隗嚣期间，颍川盗贼群起，郏县贼首延褒等率三千余人围攻县城。冯鲂仅率七十余名吏士奋力抵抗，苦战数日，箭矢用尽，城陷后撤退。光武帝赶到后实地查看战场，赞道：“这是位强健的县令！”延褒等听说皇帝亲至，剃去头发、背着铁锹、率众请罪。光武帝将他们交给冯鲂处置。冯鲂以军法责问，众贼叩头说今日受死也无怨恨。然而冯鲂并未贪功诛杀以博取赏赐，反而说：“你们既知悔过伏罪，今全部赦免，各自回乡务农，为我作耳目。”此后每有盗贼，都由延褒等人举报，无人再敢作乱，县境恢复清静。

以七十余人对抗三千之众，城陷失守本可重罚；大胜之后本可杀贼请功。但冯鲂既不因战败而推诿，也不因胜利而滥杀。他看重的是县境的长治久安，而非一己之功名利禄。

三、执法以恕，不徇私情

冯鲂执法既有威严，又有宽恕之心，但绝不因私废公。永平四年，冯鲂因考察陇西太守邓融政绩时“听任奸吏”，被免去司空职务并削去爵位食邑。《东观汉记》亦载此事。作为三公之一，冯鲂对下属官员的考核负有责任。邓融案中出了纰漏，朝廷追究下来，冯鲂没有为自己辩解，也没有凭借昔日功劳求情，而是坦然接受免职削爵的处分。这不仅说明朝廷对他的要求严格，更说明他本人不恋权位、不贪爵禄——有过则认，有罚则受，不以私情干扰公事。

后来汉明帝恢复其爵位时下诏说：“冯鲂以忠孝典禁兵，出入八年，数进忠言直谏，其还故爵为杨邑侯，赐以玉玦。”从免官到复爵，冯鲂始终坦然处之。这种淡看个人得失的态度，正是一个奉公之臣应有的境界。

四、进谏以忠，不避危言

冯鲂性格矜严公正，在位数进忠言，多见纳用。明帝诏书中明确说他“数进忠言直谏”。冯鲂历仕光武帝、汉明帝、汉章帝三朝，从县令到司空、执金吾，始终保持着直言敢谏的作风。他不因职位高低而改变说话的分寸，也不因皇帝的好恶而调整进谏的内容。袁宏《后汉纪》载明帝诏曰：“执金吾鲂，侍卫历年，数进忠言”。这种“数进忠言”的背后，是将国家大事置于个人安危之上的公心。

尤其值得留意的是，冯鲂“在位数进忠言”并非偶一为之，而是一以贯之的为官常态。东汉初年，功臣宿将众多，能在皇帝面前保持直言不讳的并不多见。冯鲂做到了，而且得到了“多见纳用”的实际效果。这说明他的进谏并非空谈，而是切中时弊、有益国事的切实之言。

冯鲂去世后，其子冯柱娶明帝女获嘉长公主，以恭肃谦约著称。三代之中多人为侍中，父子兄弟并带青紫。一个家族的子弟能在数十年间保持“恭肃谦约”的家风，与冯鲂本人的言传身教密不可分。

综上所述，冯鲂的廉洁并非仅表现为不受贿赂、不取不义之财，更体现在他对权力、功名、爵禄的超然态度上。他拒申屠季之财物，是廉；赦延褒等三千贼众而不贪功，是廉；因邓融案被免官而不争辩，是廉；数进忠言而不畏触怒皇帝，同样是廉。与此同时，他敢于任事、勇于担责、勤于进谏，每一件事都立足于国家公义而非个人私利。冯鲂堪称东汉初年廉洁奉公的典范人物。

七律·卧雪释囚赞袁安

卧雪洛阳宁忍饿，

寒门自励绝私钱。

辞邮已见微官节，

折狱偏承太守肩。

楚郡释囚千百户，

京畿治政十周年。

朝堂数奏抗权日，

清白遗风万古传。

（平水韵一先韵）

白话译文：当年洛阳大雪封门，袁安僵卧家中宁可忍饥挨饿，也不愿出门求人。出身贫寒却时时自励，一生不取分毫不义之财。做功曹小官时，上司托他捎带私信，被他严词拒绝——小事上已见大节操。审理楚王谋反大案，他独揽风险，为四百余户冤屈者洗清罪名。治理京城十年，不设贪赃之罪拷问百姓，只以仁政安抚一方。晚年位至司徒，在朝堂上十次摘冠力争，对抗权倾朝野的窦宪。临终家无余财，唯留清白家风，激励着代代后人。

雪梅香·咏袁安（卧雪高风）

骤寒阻，僵躯居舍不求人。

念蓬门初志，微官已拒私尘。

折狱偏担独任险，释囚全活万魂新。

治京日，未拷赃银，惟布宽仁。

朝昏。抗权奏，十上危冠，岂顾残身。

到死囊空，但留四世清伦。

莫道冰霜尽摧柳，从来铮骨自嶙峋。

凭谁记，卧雪高风，犹励今昆。

（柳永体，词林正韵第六部）

白话译文：那年冬天奇寒骤至，大雪封路，袁安僵卧在家中，宁可挨饿也不求人施舍。回望他一生，出身贫寒却坚守初志，做小官时就拒绝替人捎带私信，不沾半点私情。审理楚王谋反大案，他独自担起全部风险，释放无辜者数以万计，让他们重获新生。治理京城十年，从不以贪赃罪名拷问百姓，只以仁厚之心施政。

从早到晚，他为国事忧劳。权臣窦宪专权，他十次摘下官帽在朝堂上力争，早将生死置之度外。临终时家中空无一物，只留下清白家风传于后世。莫要说冰霜会压垮杨柳，他的铮铮铁骨从来傲然挺立。千年之后，还有谁来记起这位卧雪高风之人？他的精神，至今仍激励着每一个读到他故事的人。

卧雪清操·守正不阿——东汉廉臣袁安廉洁奉公事迹述略

袁安，字邵公，汝南郡汝阳县（今河南商水）人。出身书香门第，祖父袁良习《孟氏易》，平帝时举明经为官。袁安少承家学，为人严重有威，见敬于州里。举孝廉入仕，历任阴平县长、任城令；永平十四年（71年）拜楚郡太守；后征为河南尹，在职十年，京师肃然；建初八年迁太仆，元和三年拜司空，章和元年累迁司徒。一生历明帝、章帝、和帝三朝，无论地方长官还是位居三公，始终清廉自守、公忠体国，堪称东汉一代廉洁奉公的典范。

一、卧雪清贫家无余财

袁安未入仕时，曾客居洛阳。某年冬，洛阳大雪积地丈余。洛阳令出巡灾情，见各家各户皆扫雪出门乞食，唯独袁安门前积雪封路，无人踪迹。县令以为袁安已死，命人除雪入户，却见他僵卧在床。县令问他为何不出门求食，袁安答道：“大雪人皆饿，不宜干人。”——大雪天人人挨饿，我不该再去打扰别人。县令感其贤德，举荐他为孝廉。

“卧雪”一事，虽为贫寒之际的抉择，却映照出袁安一生不贪外物、不慕浮华的本色。此后袁安历任县令、太守、九卿乃至三公，官位愈高，操守愈严。他从不置办田产，不积蓄金银，所有俸禄除维持家用外，多用于周济亲族、扶助贫弱。及至永元四年（92年）去世，家中并无多余财物——史称其“清贫自守”，后世评价“居官清洁”，皆非虚誉。袁安临终前曾嘱托家人：“袁氏子孙，当以清白传家。”这句话后来成为汝南袁氏世代相传的家训。他留给后人的不是金银田宅，而是一个不贪不占、干干净净的名声，这份遗产比任何物质财富都更为珍贵。

二、辞私秉公不徇私托

袁安初入仕途，担任县功曹。一次，他奉命持檄文前往州从事处办事，从事托他捎一封私信给县令。袁安当即拒绝，说道：“公事自有邮驿，私请则非功曹所持。”——公事有官方的邮驿传送，私事求托则不是我功曹应当经手的。他辞不肯受，从事只得作罢。

此事虽小，却见袁安公私分明的为官准则。功曹虽掌文书传递，但袁安深知公器不可私用、公职不可徇情。一封私信看似无足轻重，一旦开了这个口子，日后便有无穷的私请私托找上门来。袁安在最低微的官职上便立下这道底线，且毫不含糊地当面回绝上级的请托，不贪图人情往来、不谋求私下好处，其操守之严谨可见一斑。这正是他后来无论主政一方还是位居朝堂，始终不受私情干扰、依法办事的起点。

三、平反楚狱不畏皇威

永平十三年（70年），楚王刘英谋反案发，牵连下狱者数千人。明帝震怒，办案官员急于定案，严刑逼供，死者甚众。次年，三府举荐袁安出任楚郡太守，主理此案。

袁安到郡后，不进府衙，先往狱中查案。他逐一审理，将那些没有明确证据的涉案人员逐一列出，上报请求释放。府丞、掾史纷纷叩头劝阻，认为此举形同包庇反叛之人，按律当同罪。袁安坦然道：“如有不合，太守自当坐之，不以相及也。”——若有不合律法之处，我一人承担，绝不连累你们。最终明帝感悟，批准释放了四百余家无罪之人。当时此案牵涉甚广，朝野震动，人人自危。袁安初到楚郡便能顶住皇帝盛怒的压力，不入府而先入狱，敢于在酷烈大案中坚持依法办案、还无辜者清白，这份胆识与公心，正是“奉公”二字的绝佳注脚。

四、治京严明不苛百姓

楚狱平反后，袁安被征召为河南尹。河南尹治所在洛阳，乃京师重地，政务繁剧、关系错综。袁安到任后政号严明，然而他“未曾以臧罪鞠人”——从未因贪赃罪名审讯过任何人。他曾说：“凡学仕者，高则望宰相，下则希牧守。锢人于圣世，尹所不忍为也。”——读书人做官，高的期望做宰相，低的也希望做州郡长官；在圣明之世把人禁锢终身，是我所不忍心做的。这番话道出了袁安为政的仁厚之心。他不以严刑酷法立威，不以罗织罪名邀功，更不借审讯之名索贿贪墨，而是以教化引导为主。袁安在河南尹任上十年，京师肃然，名重朝廷。能在天子脚下主政十年而政绩卓著、朝野敬服，靠的不是权术手腕，而是清廉自持、以德服人。

五、守正抗权不避祸患

章和元年（87年），袁安升任司徒。和帝即位后，窦太后临朝，外戚窦宪兄弟专权。窦宪欲北击匈奴，袁安与太尉宋由、司空任隗等人上书劝谏，认为匈奴不犯边塞，无故劳师远涉，损费国用，徼功万里，“非社稷之计”。奏章多次呈上均被压下，宋由畏惧不敢再署名，诸卿也渐次退缩，“唯安独与任隗守正不移，至免冠朝堂固争者十上”——只有袁安与任隗坚守正道不改变，在朝堂上摘下官帽据理力争达十次之多。窦宪北征后，其弟窦景擅发边兵、惊惑吏民。满朝官员畏惧窦氏权势，“莫敢言者”。唯有袁安弹劾窦景“擅发边兵，惊惑吏人”，主张按律治罪。窦氏虽恨之入骨，但袁安“节行素高”，始终无法加害于他。袁安位居三公，本可明哲保身、随波逐流，但他选择了一条艰险的路——与权倾朝野的外戚正面抗衡。他不计个人安危、不避身家祸福，十余次免冠力争、弹劾权贵，将“奉公”二字践行到了极致。

纵观袁安一生：少时卧雪守贫，不因困顿而贪求外物；为官辞私拒请，不因私谊而收受请托；治狱平反冤案，不因上意而枉法求荣；主政整肃京师，不因权势而苛民索贿；位居三公抗权，不因生死而变节趋利；临终家无余财，不因高位而积攒私产。他既有“卧雪清操”般的淡泊自守，又有“守正不阿”般的刚直奉公，二者互为表里，共同铸就了袁安廉洁奉公的完整人格。《后汉书》称其“在职十年，京师肃然，名重朝廷”。汝南袁氏此后“四世三公”，代代清白，其家风的源头，正在于袁安一生所树立的不贪不占、以公为先的典范。袁安无愧为东汉一代廉洁奉公的标杆人物。

七律·珠还归田赞孟尝

珠还合浦起循良，

赤胆悬腰照海光。

市列千珍心不染，

门无半牍印空箱。

一朝禁采民能养，

三载移风蚌复藏。

解绶归田锄作伴，

至今乡聚说清刚。

（平水韵七阳韵）

白话译文：合浦珍珠因前任贪腐滥采而绝迹。珍珠重新回到合浦，是因为来了一位清正贤能的太守。他赤诚的肝胆悬于腰间官印，光辉映照南海。市场上陈列着千万珍宝，他内心丝毫不为所动；衙门里没有半片私密的文书，官印匣子空置不用。他下令禁止滥采珍珠，百姓得以休养生息；三年之后风气转变，珠蚌又回归海域潜藏繁衍。卸任后他解下印绶回乡耕田，只有锄头作伴。直到今天，乡村百姓聚在一起，还在传颂他清正刚直的品格。

满庭芳·咏孟尝（珠还合浦）

珠徙南溟，官循旧弊，几回民困凋荒。

满城珍贝，独坐眼无旁。

夜半青毡自抚，笑衙内、不贮金囊。

尤堪叹，苛征未断，蚌去泪沾裳。

幸君临此郡，手除贪令，政养穷乡。

看潮平，沙鸥翔集云扬。

归隐蓑衣戴月，邻翁唤、昔守田桑。

千年后，清名若雪，何用问天苍？

（晏几道体，词林正韵第二部）

白话译文：孟尝初到合浦时，珍珠已因前任官吏贪腐滥采而迁往南海，百姓生计凋敝，田地荒芜。满城虽陈列着珍珠宝贝，他却视而不见，不为所动。夜半抚着旧毡，笑这衙门里连一只钱袋也找不出。可叹苛捐杂税不断，珠蚌远徙，百姓泪湿衣裳。

幸有孟尝君来到此地，亲手废除贪腐政令，以宽厚之政养育穷苦乡民。潮水重归平静，沙洲上海鸥翔集、云彩轻扬，一片安宁气象。他辞官后披蓑戴月躬耕田亩，邻家老翁相唤，认出这便是从前守护这一方田桑的太守。

千年之后，他清白的名声仍如冰雪般纯净，百姓何必再去追问苍天——这清白本身，便是人间的神明。

珠还合浦，清白自持——东汉循吏孟尝的廉洁奉公事迹

东汉顺帝年间，会稽上虞（今浙江绍兴上虞）出了一位被百姓称为“神明”的太守，名叫孟尝，字伯周。他出身于郡吏之家，祖上几代皆以操守刚正闻名。孟尝初入仕途，先在郡中担任户曹史，负责民户、农桑等事务，后因品行端方、才能出众，接连被举荐为孝廉、茂才，出任徐县县令。因其政绩卓著，州郡上下交口称赞，朝廷遂擢升他为合浦太守。合浦盛产珍珠，前任太守多因贪腐而致民生凋敝，孟尝正是在此危难之际赴任，以一身清白扭转了危局。

一、身处珠市，片甲不沾

合浦郡沿海盛产珍珠，当地百姓不种粮食，全靠采珠与交趾商贩交换粮食为生。珍珠价值连城，作为太守，孟尝手握一地之财源，若稍有贪念，积敛财富易如反掌。然而，孟尝到任之后，虽每日面对无数珍宝，却始终做到“颗粒未取，一尘不染”。当时有人评价说，合浦这地方“南海多珍，财产易积，掌握之内，价盈兼金”，意思是南海珍珠遍地，财富极易积累，伸手之间即可获得价值千金的宝物。但孟尝面对满目珠贝，心如止水，从不私取分毫。及至后来因病卸任归乡，他并未携带任何合浦特产或珍珠归家，而是孑然一身，两袖清风地回到了会稽故里。

二、归耕垄亩，家无余财

孟尝辞官回到上虞老家后，并未依靠昔日太守的身份坐享其成，而是甘于淡泊，亲自下田耕种，靠自己的双手维持生计。史书记载他“躬耕垄次，匿景藏采，不扬华藻”，意思是亲自在田间劳作，隐藏自己的声名与光彩，从不炫耀自己曾经的功业与身份。作为一位曾位居郡守的高官，孟尝家中并无积蓄，也不置办田产宅第，生活清贫如同普通农夫。他的清廉自守与甘于贫贱，赢得了邻里乡人的敬重。周边县城的士人和百姓仰慕他的德行，纷纷搬到他家附近居住，愿意与他为邻，先后竟有一百多户人家前来依附。这种“德不孤，必有邻”的景象，正是对孟尝廉洁品质的最好注脚——他虽未积攒钱财，却以德行感召了四方之人。

三、革除前弊，肃清吏治

孟尝之“奉公”，首先体现在他整肃合浦吏治的霹雳手段上。他赴任之前，合浦已经历了数任贪腐太守的盘剥。这些前任“并多贪秽，诡人采求，不知纪极”，不仅自己贪赃枉法，还欺骗、逼迫百姓无节制地捕捞珍珠，丝毫不顾珠蚌的生长规律。结果导致生态失衡，珠蚌纷纷迁徙到交趾郡海域，合浦珍珠产量锐减。珍珠一断，商旅不再往来，百姓无粮可换，“贫者饿死于道”，民生凋敝至极。孟尝到任后，首先做的就是澄清吏治，从自身做起，树立廉洁榜样，同时严令禁止滥采珍珠，废除前任的苛捐杂税，使官场风气为之一新。

四、求民病利，去珠复还

孟尝奉公的落脚点始终在于百姓疾苦。他深入民间，访贫问苦，“求民病利”，详细了解百姓最需要什么、最痛恨什么。在肃清贪腐、禁止滥采的基础上，他推行休养生息政策，让珠蚌得以繁衍生息。不过一年时间，迁徙的珠蚌果然重返合浦海域，“去珠复还”。珍珠产量恢复后，商贾再次云集，百姓重操旧业，粮食与珍珠的交易重新流通起来，合浦又恢复了往日的生机。当地百姓对孟尝感恩戴德，将他“称为神明”。不仅如此，孟尝早年在担任郡吏时，就曾为一位被冤枉的孝妇奔走辩诬，即便郡守不予受理，他仍“哀泣外门”，据理力争，甚至愤而称病离职，也不肯与昏聩上司同流合污，其秉公执法的品格早已有之。

东汉桓帝时，尚书杨乔多次向朝廷举荐孟尝，称赞他身处合浦珠乡，竟能廉洁自律如此，实乃“廊庙之宝”。纵观孟尝一生，其廉，在身处宝山而片甲不沾，归耕垄亩而心无怨尤；其公，在革除积弊以安百姓，还珠于浦以苏民困。他不慕荣利，不积私财，以一身清白诠释了“不贪为宝”的真谛；他勤于政务，心系苍生，以一己之力拯救了一方水土。后世王勃在《滕王阁序》中写下“孟尝高洁”四字，正是对其廉洁奉公品质最凝练的概括——位至郡守而家无余财，身处珠市而清白自持，这便是东汉循吏孟尝留给后世最珍贵的风范。

（作者系中华诗词学会会员，重庆市文史书画研究会诗词专委会会员）

来源：七一客户端
作者：王靖平
编辑：王一博
审核：张开琳
主编：周神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