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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靖平专栏|历代廉洁奉公典范人物咏怀(东汉)㊻

发布时间:2026-09-21 17:56:51

本期人物目录

1.散禄兴学雍奴侯寇恂

2.闭户散俸尚书令黄香

3.拒宝守节太守李恂

序言

东汉承光武之业,历明章而至和帝,朝堂屡有清节之臣。然廉洁二字,处境不同,其难亦异。本期3人——寇恂、黄香、李恂——所处之位、所遇之事各不相类,守身之道亦各有面目。寇恂身为开国功臣,封侯万户而俸禄尽散,掌粮饷而分文不取,敢绳悍将、屈己为国,功成之后不享荣华,反兴乡校以育良才;黄香以孝童入仕,至尚书令而闭户谢客,独宿台垣、昼夜守案,宁以矜恤之心全活千人,不以苛酷之法定罪,所得赏赐尽分灾民;李恂处富庶之郡而甘守清约,胡商献宝、宛马酬金皆拒而不受,得罪权门即徒步归乡,拾橡充饥而志不改。三人或功成身退,或位高守贫,或去官穷居,遭遇各异,却都在利禄当前之时,守住了那一念之清。千古之下,这份清醒,仍是官场最稀缺的品格。


七律·散禄兴学赞寇恂

万户封侯不蓄珍,河干掌饷助征巡。

刑裁贵将持公法,禄散宾僚葆素身。

亿束轻筠供垒旅,千堂黉舍育良人。

屈私为国谁当效?后世犹怀守道臣。

(平水韵上平十一真韵)

白话译文:寇恂虽封雍奴侯、食邑万户,却不积攒珍财;在河内掌管粮饷,源源不断供给征伐大军。他依法处斩贾复犯法的部将,不因对方是权贵而枉法;把俸禄尽数散给宾客僚属,自己保持清素本色。伐淇园之竹造箭百万束,供应前线营垒;在汝南兴办乡校千间,培育良才。他屈己为国、以大局消私怨,谁不该效法?后世之人至今仍怀念这位守道之臣。

鹧鸪天·咏寇恂(布袍侯门)

河内临危掌重关,转输粮草助征鞍。

敢绳悍将持公断,厚抚其营释隙难。


轻货利,守清安,封侯不改布袍宽。

功成非属孤身享,罢战兴庠育俊贤。

(晏几道体,词林正韵第七部)

白话译文:寇恂在河内郡危难之际受命镇守这一战略重地,他组织转输粮草,源源不断地支援前线征战的军队。他敢于依法惩处骄横杀人的贾复部将,秉持公正断案;事后又厚待贾复军营,化解了两人之间的仇隙与危难。

他看轻财物货利,安守清贫,封了侯爵仍不改粗布宽袍的简朴本色。功业成就并非为了独自享受,战事平息之后,他又兴办乡校,培育贤良人才。

忠廉奉公,儒将风范——东汉名臣寇恂的廉洁奉公之道

寇恂,字子翼,上谷昌平人,东汉开国名臣。他早年任郡功曹,深受太守耿况器重;后追随光武帝刘秀,历任偏将军、河内太守、颍川太守、汝南太守,最终官至执金吾,封雍奴侯,食邑万户,谥号威侯。在群雄逐鹿的乱世中,寇恂不仅以“文武备足,有牧人御众之才”著称,更以不贪不占、执法如山、顾全大局的品格,成为后世称道的廉洁奉公典范。以下依据《后汉书》等史籍记载,分述其事迹。

一、俸禄散尽无余财,布衣心肠待故旧

寇恂身居高位,却始终淡泊物质利益。据《后汉书》记载,他“经明行修,名重朝廷,所得秩奉,厚施朋友、故人及从吏士”。身为执金吾,位列九卿,又享有万户侯的租税收入,但他从未将这些财富用于个人享受,而是尽数分赠给昔日朋友、故交以及跟随他征战的吏士。他常说:“吾因士大夫以致此,其可独享之乎!”——我正是依靠士大夫们的帮助才有今天,怎么可以独自享受这些荣华富贵呢?这种将个人所得视为众人之功的胸怀,在封建官僚中实属罕见。寇恂家中并无余财,俸禄与租税几乎全部流向他人。对于一个封侯拜将的开国功臣而言,甘于清贫、乐于散财,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廉洁宣言。当时人“归其长者,以为有宰相器”,正是对他品格的由衷认可。

二、军令如山诛部曲,法不阿贵正纲纪

寇恂的奉公,突出体现在执法时不畏权贵、不徇私情。建武二年,执金吾贾复的部将在颍川杀了人。当时东汉政权尚处草创阶段,军营中有人犯法,一般都被宽容处理,“率多相容”。但寇恂身为颍川太守,毫不因贾复是光武帝爱将、与自己“并列将帅”而有所顾忌,毅然将杀人者逮捕下狱,公开斩首于市。此举在“刑不上大夫”观念仍有深厚土壤的时代,无异于向特权阶层宣战。寇恂拒绝将法律作为人情交换的筹码,不为结交权贵而牺牲原则。他所守护的“公”,是军纪国法的尊严,是百姓生命不受权贵践踏的底线。贾复因此深以为耻,扬言“今见恂,必手剑之”,但寇恂并未因惧怕报复而后悔,反而以国家大局为重,效法蔺相如回避廉颇,不与贾复正面冲突,同时厚待其军,最终在光武帝调解下化解危机。从秉公执法到委曲求全,寇恂始终将“国事”置于“私怨”之上。

三、河内转输竭心力,军中粮秣未曾亏

寇恂的奉公,还体现在对职守的忠诚与担当。光武帝刘秀平定河内后,将镇守重任托付寇恂,对他说:“河内完富,吾将因是而起。昔高祖留萧何镇关中,吾今委公以河内,坚守转运,给足军粮。”寇恂受命后,立即向所属各县下达文书,练兵习射,砍伐淇园之竹制造箭矢百余万支,养马二千匹,收租粮四百万斛,源源不断转运给前线。当光武帝即位之初“军食急乏”之时,寇恂“以辇车骊驾转输,前后不绝”。在朱鲔派苏茂、贾强率三万余人进攻河内时,寇恂不顾部下劝阻,果断出击,大破敌军,“追至洛阳,遂斩贾强”,使洛阳震恐,城门昼闭。光武帝闻讯大喜:“吾知寇子翼可任也!”他手握河内富庶大郡的资源,却将每一分粮秣、每一支箭矢都用于公事,从未借机中饱私囊。

四、兴学教士化风俗,以公器养公才

寇恂的廉洁奉公,并非仅限于不贪不占的消极层面,更体现为主动以公共资源培育公共人才。任汝南太守期间,郡中盗贼平息后“郡中无事”,寇恂并未安享太平,而是“修乡校,教生徒,聘能为《左氏春秋》者,亲受学焉”。他将官方资源投入乡校建设,聘请学者教授生徒,自己还亲自听讲学习。这意味着寇恂将治下的郡县视为需要长期建设的公共空间,而非榨取私利的来源。他关注的不是如何利用职权积累个人声望或财富,而是如何为地方培养后续人才、涵养文化根基。这种以公器养公才的自觉,与那些借兴学之名行敛财之实的官吏形成了鲜明对比。

寇恂一生,位至九卿,封侯食邑,却家无余财;手握重兵,镇守大郡,却尽忠职守;面对权贵,执法如山,却又能为大局屈己容人。他的廉洁,源于一种清醒的自我认知——“吾因士大夫以致此,其可独享之乎?”他将成就归功于众人,因而将所得回报于众人。他的奉公,不是对权力的被动服从,而是对职责的主动承担。范晔在《后汉书》中称其“有宰相器”,这“器”不仅指才能,更指格局与胸襟。寇恂以行动证明,真正的廉洁奉公,是在每一个职位上都守住“公”的底线,在每一次抉择中都把“私”字放下。


七律·闭户散俸赞黄香

扇枕温衾蕴孝香,家承素俭立纲常。

到官闭户辞迎馈,独宿台垣守案章。

一狱矜心全万命,千金分俸济千乡。

谁云江夏童声远,留得清名启后芳。

(平水韵上平七阳)

白话译文:黄香年幼时便以扇枕温衾的孝行闻名,孝心之中蕴含着芬芳品格;他承袭家中朴素节俭的门风,以此立身守节。到魏郡上任后,他闭门谢客、拒绝一切迎送馈赠;在尚书台值宿时,独自坚守台阁,昼夜不离公文案卷。审理妖言案时,他以怜悯之心甄别案情,保全了上千人的性命;又将俸禄与赏赐尽数分给灾民,救济一方乡土。谁说江夏黄童的声名已经远去?他留下的清正之名,至今仍在启迪后人。

临江仙·咏黄香(孝风清白)

少习温衾承孝本,平生厌逐荣繁。

到官闭户拒迎欢。

宿台勤案牍,辨狱护民安。


厚赐轻抛纾困苦,清怀不染浮纨。

乡关雅誉永年传。

德由方寸起,风教启尘寰。

(贺铸体,词林正韵第七部)

白话译文:黄香年少时便懂得温衾侍父,孝道是他立身的根本;他一生厌弃荣华喧嚣,从不追逐浮名浮利。到魏郡上任后,他闭门谢客,拒绝一切迎送应酬。在尚书台值宿时,他勤勉处理案卷公文;审理冤狱时,他心存怜悯,护佑百姓平安。

朝廷的厚赏,他轻易散尽,用来纾解百姓困苦;他的胸怀清正,不染半点浮华纨绔之气。故乡江夏对他的美好赞誉,世代流传。他的品德从方寸之心发端,最终化为风化一方的力量,启迪着尘世间的后人。

廉公勤慎,忠孝两全——东汉尚书令黄香廉洁奉公事迹述略

黄香,字文强,东汉江夏安陆人。九岁丧母,以“扇枕温衾”孝行闻名,十二岁被太守刘护召为门下孝子,京师号“天下无双,江夏黄童”。入仕后历任郎中、尚书郎、尚书左丞,永元六年累迁尚书令,增秩二千石,掌朝廷机要,深受和帝亲重;后转任魏郡太守,在地方亦有惠政。黄香一生由孝入仕,以廉立身,以勤奉公,在东汉中期政坛留下独特印记。

一、辞馈守贫,不取非分之财

黄香出身寒微,其父黄况虽曾举孝廉,但家境清贫,内无仆妾,黄香自幼“躬执苦勤”,操持家务。贫寒出身塑造了他对物质利益极为淡泊的品格。

早在少年时期,黄香便展现出超越年龄的自持。《东观汉记》载,他十二岁时“家业虚贫,衣食不赡”,舅父龙乡侯为他制作衣被,黄香“不受”。一个十二岁孩子在衣食不继时拒绝至亲馈赠,骨气非同寻常。

魏郡太守任上,黄香面对的是存在已久的利益格局。郡中旧有内外园田,惯例官府与百姓分种,每年收数千斛谷物,实为地方长官支配的收入。黄香到任后引《田令》《王制》之文,指出“伐冰食禄之人,不与百姓争利”,随即“悉以赋人,课令耕种”,将园田全部交百姓耕种,官府分文不取。他并非不知这笔收入可充盈府库,但认为食禄之人与民争利本身即不义。这种主动斩断制度性收益的举动,在东汉地方官中极为罕见。

赴任魏郡时,官场“俗每交代,添设储峙辄数千万”,前任后任交接照例添置大量器物陈设。黄香“未入界,移敕悉出所设什器”,未踏入郡界便下令撤出为他准备的陈设;“到官之日,不祭灶求福,闭门绝客”。不祭灶、不会客看似小事,实则是对官场迎来送往、铺张逢迎之风的彻底拒绝。

二、忧公如家,勤于机要之务

黄香在尚书台任职多年,勤勉程度在东汉官僚中颇为突出。《后汉书》载,他任尚书郎时“尝独止宿台上,昼夜不离省闼”,章帝听说后“善之”。

和帝朝,黄香任尚书令,“管枢机,甚见亲重”,他的回应是“祗勤物务,忧公如家”。“祗勤”意为恭敬谨慎、勤勉尽职,道出将国事视同家事的境界。当时尚书台掌管机要文书,黄香“每用奏议,所建画未尝流布”,凡自己提出的建议谋划从不到处张扬,始终保持“畏慎周密”作风。不居功、不炫耀,恰是廉洁奉公在行政风格上的体现。

黄香处理边疆军政亦以精勤著称。“晓习边事,每行军调度,动得事中”,和帝“知其勤,数加赏赐”,这些赏赐后来在魏郡水灾时被他悉数捐出。

三、持平用法,存心爱惜人命

掌管刑狱机要期间,黄香展现出司法者应有的仁恕之心。永元十二年,东平、清河奏报卿仲辽等人“妖言”一案,牵连近千人。黄香未借机扩大事态以邀功,而是“科别据奏”,逐一甄别分别上奏,“全活甚众”。东汉“妖言”案向来牵连甚广,酷吏往往借此罗织罪名,黄香却反其道而行,在权力允许范围内尽可能缩小打击面。

对地方上报的疑难案件,黄香“辄务求轻科,爱惜人命,每存忧济”。他并非不懂律法,而是选择在律法允许空间内从轻处置,将“忧济”之心贯穿司法裁量。这种选择背后,是对权力的克制和对生命的敬畏。

四、散禄济民,尽己所有纾困

魏郡太守任上,黄香遭遇仕途最后一次、也是最严峻的考验。郡内水灾,庄稼歉收,百姓饥荒。黄香“分俸禄及所得赏赐,班赡贫者”。俸禄是本分所得,赏赐是皇帝嘉奖,二者在法律和道义上都属他个人,但黄香全部拿出分给灾民。

一个郡太守的俸禄面对一郡饥荒终究杯水车薪,然而行动产生超出金钱本身的效果:在他的带动下,“丰富之家各出义谷,助官禀贷,荒民获全”。太守率先散尽私财的姿态,是最直接的感召。黄香没有以行政命令强迫富户捐粮,而是先尽己所有,再以诚意撬动民间力量。一个官员拿出俸禄赏赐,意味着选择与治下百姓共渡时艰。

黄香的廉洁奉公,不是孤立品德展示,而是整个人格的延伸。他九岁温席、十二岁辞衣,从孝悌之门走入仕途,一生以“忧公如家”自持,以“不与民争利”自律,以“全活人命”为念,以“散禄济民”为归。他没有慷慨激昂的谏言,也没有惊天动地的功业,但以日复一日的勤谨和始终如一的自持,诠释了何为“廉”,何为“公”。在东汉中后期吏治渐趋复杂的环境中,黄香以其朴素而坚定的作为,证明了一个官员可以不靠权谋、不靠刻薄,仅凭廉洁与勤勉,便能在机要之地立足,并真正惠及治下之民。


七律·拒宝守节赞李恂

清约持身守素诚,兖疆富庶自甘贞。

胡商馈宝心无动,宛马酬金志不倾。

千里烽烟临汉垒,孤怀节概拒权营。

步归荒径寻橡久,百代长留廉吏声。

(平水韵八庚韵)

白话译文:李恂一生以清约自律,守着朴素的操守。在兖州那样富庶的地方做官,他甘心过着清贫的日子,不为物欲所动。西域胡商送来珍宝,他毫不动心;宛马金银堆在面前,他的志向也绝不动摇。边塞烽烟千里,他孤身持节,守着气节,拒绝奔走权门。被免官后,他徒步走回荒僻的乡间,长年拾橡实充饥。千百年来,人们一直传颂着这位廉吏的美名。

破阵子·咏李恂(橡食草庐)

草舍编芦拾橡,荒郊羌客知标。

远域珍酬三往复,一意坚辞半点抛。风沙守素操。


权近宁甘解印,柴关谢绝遗肴。

历尽穷途身不改,九六流年秉直交。廉规万古昭。

(晏殊体,词林正韵第八部)

白话译文:李恂住在草屋里,编芦席、拾橡实度日。荒郊野外,连羌人都知道他的品格。西域送来珍宝,一次二次三次反复登门,他始终坚决推辞,半点不留。风沙漫漫的边塞,他守着清白的操守。

权贵近在咫尺,他宁可丢掉官印也不去趋附。柴门紧闭,谢绝一切馈赠。历尽穷困,他的本心始终不改。九十六年人生,他秉持正直,从未动摇。这份廉洁的规矩,千秋万代,光明显耀。

清风峻节 奉公守正——东汉循吏李恂的廉洁奉公事迹

李恂,字叔英,东汉安定临泾人,主要活跃于章帝一朝。他年少研习《韩诗》,以教授生徒为业,门下常有数百人。入仕后历任侍御史、兖州刺史、张掖太守、谒者、西域副校尉、武威太守等职,一生辗转地方与边疆。在东汉中期官场中,李恂以“清约”著称,既不趋附权贵,也不贪占财物,事迹在《后汉书·李恂传》中有明确记载。

一、清约率下,不贪不占

李恂任兖州刺史时,明确“以清约率下”,用清廉俭约的标准约束下属。他坐卧用普通羊皮垫子,盖粗布被子,饮食不求丰盛。兖州在东汉十三州中较为富庶,但李恂身处其中,始终不为所动。

更能说明他“不贪不占”的,是出使西域时的表现。李恂被任命为谒者,持节领西域副校尉。西域以富庶闻名,各国侍子、督使及胡商按惯例多次赠送奴婢、大宛良马、金银器皿、香料毛织品等贵重礼物。这些馈赠在当时几乎被视为“常例”,但李恂“一无所受”,一概拒之门外。送礼者以为他嫌少,又多次携带更丰厚的财物前来,依然被一一回绝。此事传开后,西域各国上下无不敬佩他的为人。

李恂被免官后的境遇,更是他一生不贪不占的最终注脚。他从武威太守任上被免职后,竟是“步归乡里”——连雇车马的钱都没有,千里迢迢徒步走回故乡。此后隐居山泽,结草为庐,和学生们一起编织芦席维持生计。后来遇到荒年,司空张敏、司徒鲁恭等朝中大臣各自派儿子送去粮食,他“悉无所受”,一粒不收。晚年迁居新安关下,靠捡拾橡树果实充饥度日,最终以九十六岁高龄去世。一个曾担任刺史、太守的高级官员,落到拾橡实自给的地步,这在历代官场中极为罕见。

二、奉公不阿,不趋权贵

李恂的廉洁,不止于不贪财货,更在于他在权势面前敢于坚守公义、绝不阿谀逢迎。章和二年,大将军窦宪率军屯驻武威,窦宪掌握军政大权,气焰极盛。天下州郡不论远近,官吏们纷纷携带厚礼前往拜谒巴结,唯恐落后。

当时李恂正担任张掖太守,张掖距武威很近,按常理更应有所表示。手下官吏也劝他说:窦宪势力大、心胸窄,各地官员都去了,您近在咫尺更应该去拜访送礼。李恂回答很干脆:我没有什么公事需要奏报,不必去。言下之意,纯粹为巴结讨好而送礼,不是他应该做的事。

这件事的直接后果是,窦宪对李恂怀恨在心,上奏朝廷将他免官。李恂宁可丢掉官职,也不肯违背原则去趋附权贵。后来李恂因为素有威望,又被朝廷征召任用,这从侧面说明他的品行在当时得到了广泛认可。

三、履职尽责,实心任事

李恂的“奉公”,还体现在他无论担任何种职务,都尽心尽力把事情做好,不因个人处境而懈怠公务。他担任侍御史、持节出使幽州时,任务本是“宣布恩泽,慰抚北狄”。但李恂在完成基本使命之外,还将沿途经过的山川地形、屯田分布、聚落位置一一绘制成图册,共一百多卷,全部密封上奏朝廷。这些图册对东汉朝廷了解北方边疆地理形势和屯田状况,具有实际军政参考价值。章帝看到后十分赞赏,特意下诏嘉奖,并提拔他为兖州刺史。

后来他在西域副校尉任上,面对北匈奴多次截断西域通道、致使朝廷政令无法通达的局面,李恂没有坐等局势好转,而是“设购赏”——设立悬赏奖励的办法,最终斩杀了匈奴首领,将其首级悬挂在军营门前示众。从此西域道路恢复畅通。这些举措说明,李恂的清廉并不是消极的清高,他在其位、谋其政,在边疆事务上是有实际作为的。

四、守节自持,穷不改志

李恂一生中数次被免官,每一次被罢黜后,他的表现都印证了其廉洁品格的彻底性。从张掖太守任上被窦宪陷害免官后,他没有利用旧日关系去钻营复职,也没有留在京城等待机会,而是“潜居山泽,结草为庐”,和学生们一起织席自给。从武威太守任上被免后,他同样是徒步还乡,没有任何怨天尤人的记载。

尤为值得注意的是羌人叛乱时的一个细节。西羌反叛,李恂到田舍去,被羌人抓获。羌人早就听说过他的名声,不仅没有加害他,反而将他释放了。一个被罢黜的官员,在战乱中能被“素闻其名”的羌人释放,说明李恂的清廉之名已经超越了族群和地域的界限,成为一种被普遍敬重的道德力量。

李恂晚年迁居新安关下,拾橡实为生,直到九十六岁去世。从侍御史到西域副校尉,再到拾橡实度日的隐者,他的一生经历了官职的起落和生活的巨大落差,但无论在哪个位置上,他都没有改变过自己的操守。既不曾利用职权聚敛财富,也不曾在困顿中接受不该接受的馈赠,更不曾为个人仕途去讨好任何人。

李恂不是东汉政坛上叱咤风云的人物,他的一生没有开疆拓土的赫赫战功,也没有位列三公的显赫地位。但《后汉书》为他立传,后世“李恂清约”与“田豫俭素”并称,他所留下的正是一份关于“廉洁”与“奉公”的扎实记录。他的廉洁,不只是一时一地的拒收礼物,而是一种贯穿一生的生活方式:做官时以清约率下,出使时一无所受,免官后徒步还乡,荒年时拒绝馈粮,晚年时拾橡自给。他的奉公,也不只是忠实地完成差事,而是在权势面前敢于不阿,在边疆任上实心任事。李恂用一生的行为留下了一个清晰的判断:廉洁不是做给人看的姿态,而是无论顺境逆境都不动摇的底线;奉公不是口号,而是在每一个职位上都尽到本分、守住原则的自觉。

(作者系中华诗词学会会员,重庆市文史书画研究会诗词专委会会员)

来源:七一客户端
作者:王靖平
编辑:王一博
审核:张开琳
主编:周神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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