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从娥专栏|那枚母亲的月亮
发布时间:2026-10-08 11:17:04
秋天是最凉爽的季节,天高、风清、云淡,黄叶烂漫。秋天,也是最容易滋生思念的季节。
母亲站在院子里,抬眼望天。天好蓝,几朵白云被秋风扯得薄薄的,蓬蓬松松,在天空中悠悠游移,洁白如母亲新弹的棉花。
一群燕子往南飞,越飞越小,慢慢化作蓝天上淡淡的墨点。母亲心底漫起一缕淡淡的惆怅。燕子尚且知道归去,而她心中的牵挂与思念,只能随燕鸣化作一声轻叹。
院子里,桂花开了,满院子都是清甜的香气。柿子红了,垂在树枝上,像挂起了红灯笼。一群麻雀呼啦啦落在柿树上,啄几口柿子,歪着脑袋,小而黑的眼睛睁得圆圆的,彼此叽叽喳喳,对柿子评头论足——这个甜,那个绵……
母亲朝它们一挥手,它们就扑棱棱地惊起,呼啦啦飞走了,不一会儿,又飞回来,继续嬉闹着吃柿子。安静的院子里,麻雀的声音格外喧哗。母亲不再赶麻雀——这是麻雀过冬的口粮。
母亲像是想起了什么,转身进屋,只一小会儿,又出来了,手里拿着还没绣完的鞋垫,坐在桂树下继续绣。她的针线极好——她绣蝴蝶,蝴蝶便在布上展翅欲飞;绣花朵,花儿栩栩如生,仿佛正散发幽幽香气;绣草,草叶似携着清风,在布上轻轻摇曳。
母亲坐在院子里绣呀,绣呀,嘴里还不断念叨着。她自言自语,仿佛在为无人陪伴的孤寂岁月鼓劲。可她从不抱怨,默默地绣,绣得眼酸了,眼疼了,抬手揉一揉。
绣到夕阳西下时,远山与村庄都笼罩在一片薄薄的金色里,青砖灰瓦的房屋错落有致。在外觅食的鸡“咕咕”叫着回家了,围着母亲讨食。母亲颤巍巍站起身来,用手使劲捶打着僵住的双腿,步履蹒跚地走向屋里的麦仓,舀起一瓢麦子,撒在院中喂鸡。她的腿脚已不那么利索,脚步拖沓,微微跛着,再也不是从前那个手脚麻利、走路带风的母亲了。
母亲日渐衰老,一身病痛,我却为生计劳碌奔波,不能陪伴左右。只要一回到家,看到母亲这样走路,心里便发酸:“妈,您慢点走!”
母亲解释说:“腿疼,两个膝盖都疼……”
可母亲到底是母亲,不论我怎样待她,她从不怪我。只要我一回家,她便围着我转,尽量和我多待一会儿。
现在想起来,心里满是对母亲深深的愧疚。眼前浮现出母亲蹒跚走路的样子,做操、打羽毛球的样子。母亲日日锻炼,一心想驱散身上的病痛,好继续为娃操心、照顾娃。
月亮升起来了,圆润饱满,像个大圆盘,带着美丽的光晕。月光像母亲的目光,有着说不出的柔情。
寂静的山村,满天月光,有一种凄清的美。母亲站在月下,抬头望月,白发在月光里飘拂。母亲说,月亮上住着嫦娥,嫦娥是孤独的;母亲自己,也日日思念着她的孩子们。
母亲的思念也是这般寂寥,像那轮挂在天上的月亮,孤寂地悬在夜空。
离开家乡,我好像弄丢了属于母亲的那枚月亮。茫然地望着天空,心底空空落落;没有母亲的地方,处处都是陌生。一遍遍寻找那枚“母亲的月亮”,秋风凉了衣袖,明知无望,再也回不到旧日时光。
朝着故乡的方向眺望,月光落在身上,一如母亲温柔的目光。我不善表达,几乎没有对她说过暖心的话。
母亲本就是独属于我的那一枚月亮。有母亲陪伴的岁月,她心疼我,倾听我,安慰我,鼓励我;纵是落雪,心也安稳、欢喜、踏实、温暖。愿在母亲的那枚月亮下,忘却所有烦恼。
若是没了母亲,这中秋月的乐趣,又到哪里去寻?
今夜月明人尽望,不知那枚属于母亲的月亮,如今在何方?

来源:七一客户端
编辑:曾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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副主编:陈诚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