任静专栏｜栾树花开，满城尽带“黄金甲”

小区院子里遍植栾树。这些栾树平日里寻常无奇，沉默伫立在楼栋之间，随四时更迭生长，从不刻意张扬身姿。直至夏末退场，白露到来，一夜清露洗尽余温，花影摇曳生姿，满树繁花骤然焕彩，那金黄的花儿愈发明艳耀眼。古城的秋天，便从栾树璀璨舒展的枝头，悄悄拉开了序幕。

浓绿厚重的枝叶间，细碎的黄花层层簇簇、缀满枝头。抬眼远眺，整片院落沉浸在温柔的金辉里，自带一派秋光浩荡的气韵。清风穿林而过，花瓣簌簌轻落，纷纷扬扬铺就一地落日碎金。往来行人不经意间，肩头衣袂便沾了一抹秋的温柔。原来人间最动人的秋景，不在深山古寺、名园胜境，而在朝夕相伴的烟火院落，藏在这一树一树金黄的花开里。

自古文人落笔描写秋景秋意，多携萧瑟寒凉，落叶、寒霜、西风等意象，皆是离愁与怅惘的底色。唐人张说曾写下“风高大夫树，露下将军药”——“大夫树”便是古代对栾树的雅称。只是古代它多植于官苑坟茔等地，见诸诗文，多关乎礼制风物，少有人专门为那秋日一树繁花吟咏。可栾树似乎全然不在意文人的褒贬评判，只管顺着时序，灿然舒展自己的秋色。它褪去了秋日的清冷孤寂，带着温润明亮的暖意，恣意绽放在街头巷尾、寻常院落，以最质朴的姿态，点亮整座城市的秋意。

白露一过，栾树才算迎来它最好的时节。盛夏的燥热被清冽露水缓缓消解，秋高气爽，天光渐渐变得柔和，草木趋于沉静。历经白露滋养的栾花，褪去了夏日的浮艳张扬，色泽温润透亮，开得从容又热烈。它不似百花骤然盛放、转瞬凋零，而是顺着节气一点点晕染，一点点铺展秋色，让古城的秋日美好且绵长。

栾树古称栾华，自古扎根人间烟火，是相伴朝夕的庭前古木。古时城郭街巷、寻常庭院，处处有它的身影。春生嫩蕊，夏展繁荫，秋绽金花，默默陪伴古人度过岁岁年年。它无梅的傲骨、兰的清雅，不曾被文人墨客赋予万般风骨寓意，但平凡朴素、踏实生长，恰如世间认真生活的万千普通人。众所周知，但凡世间珍奇花木，多被栽种于园林雅处，供人专程观赏、慕名赞叹。而栾树，是属于“大家”的树。它不挑土壤，不慕赞誉，无需精心呵护，紧紧扎根于楼宇之间的方寸之地，守着市井烟火，把白露的秋信，递到千家万户的窗前，温柔装点了寻常秋日。

深谙时序的栾树，从不会辜负时节。黄花盛放过后，便悄然褪去繁花，慢慢结出一串串灯笼状的红褐果荚。抬眼望去，绿叶苍翠、金花烂漫、红果玲珑，一树三色层层铺展，晕染出古都整幅三秋长卷。

身居家中，我喜欢晨起凭窗眺望，暮时树下闲行，日日都能与这一树树秋色相逢。黄昏时，院里的老人搬来马扎坐在树下闲谈；孩童俯身欢快地捡拾落花；上下班的年轻人步履匆匆擦肩而过，偶尔也会抬头望一眼满树浓得化不开的秋意。栾树静静伫立，缄默不语，默默收纳着小区院落里的朝朝暮暮，见证着市井人间和谐美好的细碎日常。

人间万般烟火，都交付给一树花开静静承接。秋光漫过树冠，繁花自在开落。不必奔赴远方，推开窗，便能拥住这一院金黄。

（作者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）

来源：七一客户端
作者：任静
编辑：黄丹
审核：周龙
副主编：郭羽